一夜无事。
绑定过程中阿发并没有醒来。我点完确认键，绿色的光从他身上扫过，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呼吸依旧匀称。天机在后台跑完了整个绑定流程，大概用了三秒钟。三秒之后，绿色的光散了，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宿主绑定完成。管理员与宿主语音链接已建立。】
「恭喜管理员完成一次完美的深夜寝取。」
「天机，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天机只是对事情的发展进行了客观描述。」
它的声音透着股欠扁的语气，让我牙痒痒。昨晚跟我闹别扭的那个天机，好像随着绑定完成自动重启了。我怀疑它把“生气”当成了一种可开关的功能。
「管理员，天机提醒您，现在可以查看宿主完整的既定命运了。」
我差点忘了这茬。之前的信息算是简报，只有“注定救下一名特定人物，随后被卷入权力斗争”这一句话。现在绑定了，按理说应该能看到完整版了。我打开面板，输入查询指令。
面板刷新了一下。信息确实多了几行，但很多细节像被打了码，边缘雾蒙蒙的，将底下的文字遮得严严实实。能看清的部分只比之前多了一点点。
「天机，这是怎么回事？」
「部分细节会随着剧情展开慢慢揭示呢~」
「你管这叫部分？」我盯着那片补丁，感觉像是看一份被涂黑了一半的文件。「这都快赶上马赛克了。」
「管理员还是有收获的，不是么。起码现在知道阿发命中注定要救下的特定人物还没出现。」
我愣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那些能看清的文字。描述里没有出现“老大”或“帮派”相关的字眼。也就是说，我之前推测的“阿发救了老大，然后被卷入帮派械斗”这条线，不成立。或者说，那只是支线，不是这个世界的既定主线。
「那这个既定人物是谁？」
「管理员遇到了，平台自然会更新。」
「……行吧。」
我关掉面板，飘在阿发的床边。看着他，我心里有种淡淡的直觉，我可能被坑了，不应该这么快绑定宿主。天机那套“部分细节随剧情展开”的说辞，听着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但绑都绑了，退也退不了。我决定暂不跟阿发沟通，先静默观察。
新的一天。阿发按时到了医院。绑定之后，我有了他的实时位置，不用再像前几天那样担心跟丢。他在更衣室换了白大褂，去护士站拿了病历本，先去了三号床。昨晚那个患者还在，监护仪上的数字比昨天稳了一些，腹部的敷料是干的，没有渗液。阿发翻了一下护理记录，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看着还行。至少没再骤停。」
「管理员，你现在说话的语气，有点像主治医生了。」
「哥这是近朱者赤。」
我离开三号床，在医院里四处乱逛。经过急诊科走廊的时候，看到一个眼熟的人。那人穿着便装，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干公安的。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公文包。我认出来了，是前几天围堵KTV和大桥的警察队长。天机也确认了：「管理员，是前几天的警察队长。旁边那个应该是他的搭档。」
我警觉起来，跟了上去。
警察队长带着搭档上了二楼，敲了敲外科主任办公室的门。开门的是刘主任。他看到警察，脸上堆出笑，把人让了进去。我跟进去，飘在办公桌上方。
警察队长坐下之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袋子里装着一把手术刀。刀柄是金属的，表面磨得发亮，靠近尾端的位置有一行浅浅的蚀刻编号，像是用激光打上去的，数字和字母混在一起，磨损了一部分但还能辨认。刀刃上有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刘主任，这把刀是从我们最近破获的一起案子里提取的。刀柄上有贵院的编号。想请您确认一下，是不是从仁爱流出去的。”
刘主任拿起证物袋，凑近看了看。他的手指隔着塑料袋捏住刀柄的位置，翻了个面，看刀柄上的编号。就那么一瞬间，他的拇指停了一下，眼神也滞了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认识这把刀。」
「管理员，你确定？」
「哥确定。他那一下不是正常的查看，是认出来了。但他马上压下去了。」
果然，刘主任放下证物袋，脸上恢复了那种从容的笑。“这个编号我得查一下。您稍等。”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旁边，拉开一个抽屉，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翻开，手指沿着表格往下滑，停在一行上。
“查到了。这把刀是去年报废的。手术室器械更新，旧的一批都做了报废处理。登记簿上有记录，报废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他把登记簿转过去，指给警察队长看。
警察队长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的搭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台相机，对着登记簿拍了两张。“报废之后呢？按规定应该怎么处理？”
“统一销毁。有专门的回收公司来收，有交接单。”刘主任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单子，“这是去年的交接单，您看看。”
警察队长接过单子，看了一遍，递给搭档拍照。他把证物袋收起来，站起来跟刘主任握了握手。“行，谢谢刘主任配合。如果有需要，可能还得麻烦您再确认一些细节。”
“随时。”刘主任笑着把人送出门。
门关上之后，刘主任脸上的笑收了。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阿发，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阿发敲门进来。刘主任让他坐下，自己也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坐到阿发对面的沙发上。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聊一件小事：“阿发，最近有没有弄丢过什么东西？”
阿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