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苍峦追到这村口的时候,正赶上一支送亲的队伍吹打着喜庆的乐声走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这些人的脸上,没发现一个可疑之人,唯有轿子里坐着的那个,看不见模样。
步苍峦犹豫了一瞬,还是策马上前,亮出自己的腰牌:“官府办差,捉拿嫌犯,还请姑娘落轿,容我搜查一番。”
抬轿的家丁和媒婆一听他是官府的人,不敢与之顶撞,但媒婆也是要护着新人的名声的,否则以后没人愿意找她说亲了,便笑着对步苍峦道:“官爷,今日是这位姑娘大喜的日子,我们愿意配合官府,但……毕竟男女有别,若是还没到夫家却先让别人掀了盖头,这……”媒婆干笑了两声,没再往下说。
步苍峦也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于是退让了一步:“那便掀开轿帘一看吧。”
“欸,欸,多谢官爷体恤!”媒婆便上前把轿帘打开,步苍峦下马站在外头,把里面看了个清清楚楚,除了新娘子之外,再没有别的人了。只是新娘坐着的那个位置,看其大小,倒也能勉强塞下一个人。
步苍峦:“还请姑娘将那坐箱打开。”
新娘听话照做,起身掀开了箱子,不紧不慢的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都是些妆奁盒子之类的,放下这些东西,就藏不下别的了。
步苍峦后退一步,拱手抱拳:“是在下失礼了。”
媒婆乐呵呵的,她本就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这么一笑,倒显得十分明艳:“哎呀,官府为民除害,我等理当配合,大人若无别的事,我们就继续赶路了,以免耽误了吉时。”
步苍峦点头,没再拦着。
正当此时,刚刚去村里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大人,仲千怀他们确实来过这儿,村里的马贩才收了七匹马,应当就是那几个山匪的!”
步苍峦眉头一紧:“他们把马卖了?”
“是。”
步苍峦不由得又看向不远处的送亲队伍,纳闷儿的想:把马卖了,用什么赶路?
“大人,咱们要去村里搜查么?”
步苍峦思索了少倾,吩咐道:“出去三个人,盯着那只送亲的队伍,看看他们中途有没有人离开,五个人守在村口,看见形迹可疑的人就跟上,剩下的跟我进村。”
江寂人受了伤,要么会选择在此处休养几日,要么会想办法甩开自己继续逃命,而他命令人将马给卖了,证明他的伤势还没好利索,已经受不了路途的颠簸了,后面必须不急不缓的赶路。
步苍峦一边想着,一边叹气:伤的那么重,还跑什么!真是能折腾!我长的这模样哪里像坏人了,他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似的!
好好地一个心肝儿,明明都快有些喜欢我了,结果那个天杀的仲千怀给他灌了迷魂汤,导致他现在当山匪当的不理乐乎,天天两眼一睁就是想着怎么逃跑、顺便给我下套!
奶奶的,等抓住那个真正的土匪头子后,非得剐他两刀解解气不可!
步苍峦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黑,江寂人要想离开此地,十有八九会借着今日的大喜事混出去,因此步苍峦直接带着人找到了在操办喜事的人家。
院子里还在张罗筵席,步苍峦在门口张望,正巧有个人出来了,他便问道:“老乡,向你打听几个人,在我们之前,可否有外乡人来过?是八个男子。”
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们是干什么的?”
步苍峦如实道:“我们是官府的人,那八人是山匪,我们一路追捕到此,却寻不到那八人的行踪了。”
对方闻言有些惊诧:“你们是官府的人?”
步苍峦掏出自己的腰牌:“是,这是我的腰牌,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那老乡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对步苍峦道:“我不识字儿啊。”
步苍峦险些没被这句话给噎死。
他将腰牌收起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问道:“那您可曾见过我说的那八个外乡人?”
老乡扯开嗓子往院子里头喊:“张大婶儿!张大婶儿!”
张大婶儿正在里头忙活呢,闻言应了声:“欸!来了来了!”
大婶儿面带喜气的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那个老乡便对她说:“他说他是官府的人,抓山匪抓到咱们这儿了,山匪一共八个人,问咱们见过没有。”
张大婶儿听了这话,表情有瞬间的古怪:“你说你是官府的人?前头那八个人是山匪?你怎么证明?”
步苍峦只好又将腰牌拿出来:“这是我为官的证物,可以让这村里识字的乡亲来看看。”
张大婶儿瞅了好几眼,没瞅明白,也懒得费劲了:“算了,你说是就是吧,在你们之前确实有八个人来过,那八人说自己在来的路上遇见了山匪,其中一个还受了伤,在我这儿喝了口水就离开了。”
步苍峦急声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会儿了,他们随着出嫁的队伍离开了!”
步苍峦皱了皱眉:“可我在来的路上遇见那支送亲的队伍了,并没有见到那八个逃犯。”
张大婶儿面色一僵:“坏了!不会是藏在随嫁的箱子里了吧!”
步苍峦回忆了一番:“那几个箱子看上去不大,应当藏不下一个成年男子。”
张大婶儿急的有些慌:“那也得去看看才行啊!新娘子可是我女儿,若那八个人真的是山匪,我女儿岂非有危险!”
步苍峦安抚道:“你先别慌,我这就带人回去看看。”
张大婶儿慌里慌张的点头:“欸,有劳官爷了。”
她话虽然这么说,脚步却一动没动,压根就没有要随着一起去看看的意思。
至此,步苍峦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他心中的这股子怪异感一直挥之不去,便吩咐其他人去追那支送嫁的队伍,自己则走出几步藏了起来,暗暗的盯着张大婶儿一家。
只见刑部的差役和那几个村民离开后,张大婶儿转身回了院内,继续有说有笑的招呼来客吃饭喝酒,步苍峦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自己的女儿有危险,当娘的却这么放心么?
不合理啊……
除非……轿子里的那人不是她女儿!
步苍峦仔细回想刚才的那一幕,轿子里的人披着盖头,身量纤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男人的身子骨,即便江寂人清瘦,却也没法扮成个姑娘,那他们会藏到哪儿去了呢?
步苍峦在外头守了两刻钟,都没见这院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过来禀告道:“大人,送亲的那支队伍,有几个人在中途抬着箱子拐了弯。”
步苍峦神色一凛:“快带我过去!”
于是步苍峦带着全部的人离开,快马加鞭追上了抬箱子的那几个人:“你们几个!站住!”
那几人闻言便停下来,将肩上挑的箱子稳稳的放在地上,其中一人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步苍峦下马,面色威严的走过去,先是打量了这几人一番,不管是身形还是容貌,都不像江寂人他们,便笃定这些人不是乔装打扮过的,随后命令道:“官府办案,把箱子打开。”
那几人倒也没反抗,一一将箱子给打开,结果让步苍峦愕然不已:这些箱子居然全部都是空的!
“你们……”步苍峦甚是不解:“你们为何要抬着空的箱子离开?”
对方得逞似的笑了笑:“谁说是空箱子了!我们这些箱子里明明有嫁妆,是你们见财起意,半路上给抢走了!”
步苍峦不由得睁大眼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