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睡梦中惊醒，云鹤宗主不由自主地握住最近之人的手，他浑身颤抖冒冷汗，面颊一抽一抽的，胸膛也在激烈起伏。
“师尊。”
床前的人在轻声唤他，还紧紧攥住了他一直在发抖的手。
宗主心中一阵悸动，他艰难地张开口，哑声道：“鹤绝……好孩子，你又没钱了吗？”
床前的人不语，手上动作轻了几分。
宗主昏花的老眼里顿时装满泪水，他握紧即将脱离的手，哽咽道：“是我错了，鹤绝，我不该对你如此残忍。鹤绝——”
他痴痴地唤着自己年纪最小的徒弟，幻想着对方如同当年一般在自己面前撒娇。可他不知，阮斩玉绝不会在他的床前。
鹤弈冷漠地抽出右手，按住宗主的额头施下无梦术，旋即起身，吹灭床头过分阴寒的燃香。
自从成为宗主候选人，鹤弈心中就有一个疑问——既然是下任宗主，他为何会被分配到离仙鹤山最远的鹤啼山？这是让他当宗主，还是缓兵之策呢？
走出宗主寝宫，鹤弈用手帕仔细擦拭右手。他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阮斩玉在宗主心中的重量，会比他一向挑不出错处的亲生儿子重？
难道是因为阮斩玉天赋高吗？
思及此，鹤弈无声一笑。若是如此，他也能认。
只是阮斩玉无意于这个位置，甚至还不适合这个位置。
那为何宗主还会把他推远，又凭什么偏心于阮斩玉？！
丢掉手帕，鹤弈掏出自己画的肖像画。画上的女人与阮斩玉有八分相似，手里还握着一把怪异的剑。
“少宗主。”一名弟子欠身走到屋檐下。
鹤弈把画像交给那名弟子，吩咐道：“去各洲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这个姓阮的女人，最好问与宗主年纪差不多的老人。”
“是。”弟子拿着画像退下。
目送弟子消失在黑暗之中，鹤弈抬头望向漆黑无月的夜空，心中莫名空落。
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刨根问底，但他若不将这一切搞清楚，恐怕会一辈子睡不着觉。
此时狂风骤起，天空闪过两道惊雷，倾盆大雨落下。
雨水透过未关的窗户进入屋内，潮湿又阴冷的感觉让贺云也睁开双眼，他下意识摸向左侧，没摸到熟悉的人，只摸到冰凉刺骨的床板。
师父不见了！
这个发现让贺云也心凉半截，他猛然坐起身，只见雷光照到雪白的地板上，轰隆声紧随而至。
抱起枕头，贺云也顶着雷声叩开隔壁房门。
狂风卷着雷雨的气息侵入屋内，床上运功的阮斩玉蹙起眉头，却未有任何表示。
贺云也抱紧枕头，试探地往屋内迈入一步，脚尖点到一块冰晶。他低头一看，木制的地面布满冰霜。
“师父……”贺云也软软地喊了声，也不管这屋内比外面还冷，阖上房门就跑到床前卖乖，“师父我怕。”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起，贺云也面带惊恐，顺势爬上师父的床。
他往床头一坐，静悄悄地盯着阮斩玉。
阮斩玉一身黑色里衣，冰色灵力如云似雾环绕在他的全身，掩得他面容朦胧。
看了半晌，贺云也把下巴搁在枕头上，随即脑袋偏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师父身上靠。
即将靠上之际，师父身上的灵力骤然散开，寒息抚过贺云也的头顶，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脸上。
“修炼打坐的时候不要靠近，会伤到人。”
“好。”贺云也轻轻应了一声，抬手盖住阮斩玉的手，用力地蹭了蹭。
掌心被蹭得温热，阮斩玉弯起眉眼笑了笑，故意凶道：“不行蹭。”
贺云也动作一停，以为师父是烦自己打扰他修炼，当即抬起脸，委屈巴巴地说：“师父分明与我说好了，只要我认真完成功课就会陪着我一整天，可是我今日夜半醒来却不见师父。师父食言，骗人！”
“一整天是十二个时辰，子时过了我才走的，”阮斩玉掰扯道，“我没有骗你。”
“哪……哪有你这样的！”贺云也气急败坏地往前一倒，直接躺在阮斩玉腿上，他掰着指头算道，“这样算的话，昨日的晚上师父根本没陪我，所以算不得是十二个时辰，现在得赔回来。”
阮斩玉心里一算，居然还挺有道理。
“那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说着，阮斩玉推了推腿上的贺云也，“睡枕头上去。”
贺云也心生不满，想要耍赖。然而他刚伸手去抱阮斩玉的腰，就被对方用手抵住了额头。
“你现在是大孩子了，我不可能抱着你睡的，”阮斩玉一脸严肃地说，“也不可能被你抱着睡。”
“可是外面在打雷，我害怕。”贺云也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可怜的泪水。
看着徒弟落泪，阮斩玉是怎么也狠不下心。他叹着气把徒弟带到怀里抱了抱，解释道：“外面打雷是因为有人在渡雷劫，不久之后我也会去渡劫，不可能陪在你身边。你若是实在害怕打雷，我只好喊师兄来陪你了。”
“师兄？”贺云也心中警铃大作，他才不要和鹤弈待在一个屋檐下。
“我才不要他，我要师父。”
“哪也没办法。你没人陪着的话，我渡劫会静不下心。只要想到你因为我的雷劫而瑟瑟发抖睡不着觉，我就会走神，一走神，我就可能走火——”
入魔两字还没说出口，贺云也已经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贺云也一字一句地道：“不可能的，师父渡劫一定会顺顺利利。”
阮斩玉眯起眼睛，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他传音道：“这可说不准。”
“不能说了师父！”贺云也惊叫着捂住耳朵，以为这样就能隔绝阮斩玉的传音，“他们都说仙君的话是有效应的，要当心一语成谶！”
“不说了不说了。”阮斩玉笑着拉过被褥盖在贺云也身上，随即俯身亲了一下贺云也的额头。
“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