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咬牙偏头,一字一顿:“我、要、回、家!”
四个字,是要他命的核弹。
商静恒本就是个控制感强的人,这下彻底炸了。他松开她。
后退一步,看向垫子:“一,趴那,一顿。二,回家,滚蛋。你自己选。”
江辞的拳头紧了,缓缓抬头,回身就给他一脚,避开了腰。
商静恒连退几步,心痛的感觉排山倒海。
他拖着病体,一路追过来。公司不管了,家不要了,脸和命都不要了。
他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她。
她还是要走。
她同意结婚,不到一小时就翻脸。
抬头的时候,商静恒双眼通红。脑中迅速思考。
要还手吗?还手,她疼。他不对女人动手。
不还手?江辞和一般人不同,她崇尚武力,她会嫌他怂。
商静恒活动手腕:“练练。”
江辞没废话,旋身就是一记鞭腿。
商静恒格挡,小臂生生接下这一脚,撤了半步,江辞肘击直逼他面门。
两个人在空地上打起来,拳拳到肉,又都收着力,草被踩乱,落叶纷飞。
商静恒终是不敌江辞。
她的脚跟踩着他,没重踩,只让他动弹不得。
商静恒肩膀松懈下去。
她回车里取了瓶水,放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和我打,你不行。”
商静恒偏过头,不用比试了,他这个兵王就算全力以赴也打不过。
打架打不过。做饭也不如叶静昀。
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我告诉你,没人能让我跪。”她把军大衣捡起来,丢在他身上。
牵起黑豆,一人一狗,往回走。
前方的路没有车灯照着,越来越黑。
她撅了一骨碌树枝,抽空气:“混蛋,老王八,我一树枝给你旋草地去。”
嘟囔着,眼泪啪嗒往下掉:“骗子。哪有家。骗子,臭爸爸。你要不追过来,我就不要你了。”
商静恒摊开掌心,刚才的水还在手心里,月光下,亮亮的。
她的。
起身,他把军大衣捡起来,拍了拍,挂在臂弯上。
草屑抖落。商静恒抬腿就追。
她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没敢伸手去拉,跟在她后面。
黑豆回头看了他一眼,汪汪两声,提醒江辞:爸爸在后面。
江辞没停步。
商静恒开口,声音很轻:“小狗,骨头来了。”
小狗。
这么久了,他终于喊她小狗。
这老东西,还记得他是她的骨头。
江辞抹一把泪,继续向前:“小狗没这样混蛋的骨头。骨头不会和小狗发脾气,不会和小狗吵架。”
商静恒一愣:“我不是和你吵架。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江辞扭头:“什么东西啊?”
商静恒低声:“上次。你说你喜欢。你让我打的。你还说脏话好听。”
江辞无语:“你……你那就是吵架。你在冲我发火!”
“我看的小说里,霸总都那样。”
商静恒耍了个小聪明,这话一半对一半,大多半还是因为他被醋意冲昏头。
江辞望天:“你少看扯淡的小说。”
商静恒声音诚恳:“我错了。”
江辞把树枝抽在地上:“我都说了直接,说了你别磨蹭。你做家务有瘾?”
不做家务,他还能做什么?
他能给的,她全有。
也许很快,连做家务的机会都没了。
商静恒彻底没有老板架子了,小小的声音低到尘土里去:“我珍惜,岗位。”
江辞没听清:“什么?”
商静恒声音哽了:“叶静昀的名字一出来,我脑子里就这仨字。其他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就知道秋霞的话,还是往他心里去了。江辞放缓了脚步,低声说:
“我提叶静昀,只是因为他总是让我主动。我一直追着跑。这好烦,我累。”
“我不烦你,不让你追。”
他加快脚步,保持距离,把军大衣展开,举着:“你冷不冷?山里凉,你把外套搭在肩上好不好?”
她没停。
他还举着:“你想走着回,我跟着你走。你想坐车,我现在去开过来。你想怎样就怎样。行不行?”
她继续往前走,踢着石子。
“小狗,你穿上外套。”他停下来。
“求你了。”
三个字落在寂静里,连黑豆也回头看他一眼。
四十岁的商静恒,县城首富,生意场上从来都是别人求他。被骗钱,生意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没求过人。
他一直笃信踏实肯干,世上无难事。
此刻,在他乡的蜿蜒土路上,面对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女孩,商静恒没辙了。
“求你了。”这一遍,他声音发颤。
这个傻子,扑过来啊。
江辞越想越气:“你是狗吗?就知道跟跟跟。”
商静恒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做狗也比做影子好。我不想当叶静昀的影子。我要做你唯一特殊的人。”
眼泪眼泪一颗接一颗掉,越流越多。她不擦,任由它流。
“你怎么就不特殊了?”
“爸爸这个词的意思,你懂吗?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个爸爸。”
“我连我亲爸都没怎么喊过。我就把你一个人喊爸爸。”
商静恒呼吸断了一拍。
他想起来了,她妈妈死了,爸爸跑去做和尚,很早就抛下她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碎碎的:“如果你不特殊。我干嘛抛下叶静昀,跟你回山沟里去?”
一语惊醒,商静恒肠子悔青了。
“对不起。”
“你看看你今天做了什么,你还是商静恒吗?”她攥紧狗绳,朝前走,“你不配做爸爸。”
月光打在她身上,照不亮多少。
商静恒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鼻腔一酸,他小跑着上前,一把抱起她。
狗绳扯紧,黑豆被勒得“嗷”一声。
江辞悬空,双腿乱蹬,哭叫:“商静恒你神经病啊,把狗勒着了。”
“狗绳撒开。黑豆能跟。”
“不撒开!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商静恒眼眶发热,眼泪涌出来:“我要把你丢了……我就去死。”
手指放开,松了狗绳,江辞嚎啕大哭:“你这个傻子,你去死,我才不要管你。”
“死之前先把事情做了。”他哑着嗓子,抱着她就往走。步伐可谓大步流星。
她的眼泪流下来,滴在了他的手臂上,热的,一滴又一滴。
碎月光铺在路面,坑坑洼洼,明暗交接。树林被风吹吹出沙沙声,偶尔虫鸣。
他们原路返回了。
防潮垫还在,毯子也在。
放下她,他把外套和衬衫脱了。
她抹着眼泪骂:“勺比,天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我不会伺候人。”
“我伺候你。”他用手背给她擦眼泪,“你说得对,我都变石头了,还在那端着。我他x端个什么。”
“你说脏话。”
“一会儿说的更多。”
商静恒走到车前,摸了摸引擎盖,温的。他抱起她,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