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我们袒露这段尘封的往事。
“结果我确实看见了他。完完整整,神态、说话的习惯,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笑着朝我走过来。” 周庭的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后怕,“我拼着精神快要撕裂的代价,才硬生生挣脱那层幻境。这本手记,就是我侥幸逃出来之后写下的。”
我望着无尽漆黑的远方,心口沉甸甸的。理智全都明白那是幻境,可心底那份期盼,哪里是道理能够轻易抹平。
“我懂。” 我低声说,“可心里那份念想,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我不是劝你彻底放下念想。” 周庭淡淡说道,“只是希望你提前做好落空的准备。无论最后等待你的是真相还是骗局,都要有接受结果的心理。”
篝火那边,燕池末的目光遥遥落过来,颈侧耳坠传来一缕淡淡的担忧。
后半夜换班完毕,众人重新登车赶路。
又行驶数个钟头,空气之中缓缓浮起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黏腻地贴在车窗玻璃上。手环检测仪上的污染数值跳升速度明显加快,红色告警灯光间歇闪烁。
苏妄的终端弹出刺眼告警弹窗:“距离归墟地表入口还有三十公里,正式踏入警戒带范围。所有人贴上精神抑制贴片,仪器保持常开。从现在开始,归墟已经可以向外投射细碎幻听,幻视。”
郑帆把一板冰凉的贴片挨个分发。撕开包装贴在太阳穴,一股镇定的凉意顺着神经缓缓散开,稍稍抚平脑海里翻涌的杂念。
贴片刚贴上的一瞬间,我锁骨下的印记猛地骤然滚烫。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震颤,灼热顺着骨头向四肢蔓延,耳边飘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呼唤,声音像极了吴序。
“小因。”
只有短短一声,转瞬消散,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我的身子控制不住一晃。燕池末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扣住我的肩膀,汹涌又柔和的暗红色异能瞬间铺开,硬生生挡下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
“听见幻听了?” 他的声音紧绷。
我喘着粗气,指尖攥紧衣服布料:“嗯,就一声但很快就消失了。”
“还没到研究所本体,外围警戒带就已经能够制造幻听。” 苏妄神色愈发凝重,“很难想象地下研究所内部,精神场域的烈度会恐怖到什么地步。”
许远握紧方向盘,载具破开灰雾继续向前行进。
没过多久,前方的大地赫然裂开一道巨大塌陷坑洞,黑黢黢的巨坑横亘在茫茫荒原之上,如同大地被撕开一道狰狞伤口。锈蚀扭曲的钢筋,老旧金属构件从坑壁裸露出来,一路向下沉没进浓稠不见底的黑暗。
归墟,到了。
车子在坑洞边缘停稳。推开车门,阴冷潮湿的风从坑底翻涌上来,裹挟着金属锈蚀与腐朽的气息。灰雾在坑口盘旋沉降,向下望去,完全看不见底层实验舱,只有无边无际的幽深黑暗。
我们挨个下车,手环检测仪的数值持续走高,红色警示不停闪烁。
我站在坑边,低头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锁骨印记持续发烫,来自地底源头的牵引,前所未有的清晰。
燕池末走到我的身侧,伸手轻轻勾住我的手腕,掌心温度安稳可靠。 “准备好了吗。”
我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雾气,意识深处,海市蜃楼的精神力悄然蓄势。 “嗯,走吧。”
周庭握紧腰间短刀,冰系异能在指尖凝结出一层薄冰,率先迈步走向坑口那道锈迹斑斑的下行金属阶梯。 “我开路,跟紧。记住互相提醒,死守撤退底线。”
我们一行人的身影,顺着锈蚀斑驳的金属阶梯,一步一步,踏入归墟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