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赢了。”

这场打赌以你毋庸置疑的胜利告终。

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夏油杰点着灯找都找不见的家人之爱，在你眼里却犹如黑暗里的太阳一般耀眼。

这是他的家，提出问题的人自然也只能是他。

夏油杰提问的时间很是刁钻，因为本来就没报多大的希望，所以才特意挑选了个即使被拒绝了也不会感到尴尬的时间——妈妈正在收拾餐桌的时间。

他早就打好了主意：如果她用沉默当作了拒绝，他就顺势当作她没有听见自己的问题，自然地把她的拒绝带过去。

如果她直接开口回绝，那他就顺着她的意思“哦”一声，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提。

可就在夏油杰对着夏油妈妈问出“可不可以收养两个没有家人的孤儿少女”后，夏油妈妈却是想也没想地就说出了“同意”二字，直接把夏油杰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夏油杰本人也坐在椅子上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压根没能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你都不——”

话说了一半，夏油杰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见妈妈擦桌子的动作突然间停滞了一小会儿。

她放下了手中的抹布，两只手在腹部的围裙上擦了擦，眼神放空凝视着空气，似乎是陷入了思考。

夏油杰立刻想到了原因，他猜妈妈应该也和他一样是回过神来了，觉得她可能是想要反悔。

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听见夏油妈妈喃喃道：“新来的孩子年纪要是很小的话，家里的桌子椅子对她们来说可能就太高了……”

随后，她突然开启了堪比过美签证般的连环发问模式：

“她们现在多少岁了、身高多高、现在住在哪里？需要我和爸爸过去接她们吗？家里只有些你以前穿剩下来的旧衣服，把它们拿给女孩子穿肯定不合适，周末得抽个时间拉着爸爸一起去买些给女孩子穿的新衣服……”

这一系列问题直接把夏油杰给问得愣在了原地。

在他眼里，收养一对小孩应该就像五条悟收养你那样，是件非常轻松简单的事情。

收养人的那一方只需要在该签字的时候签字、把孩子的户口过户到自己的姓氏下面、再适当地给予被收养人一些金钱，然后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但夏油妈妈想得显然比他更多。

“她们的家人现在是什么情况？除了父母之外也没有别的亲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爸爸是不是最好不要在她们面前提到和过去有关的事情？既然是杰你捡到的孩子，她们是不是和你一样有些特殊……”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像是已经完全接受并做好了迎接两位新家人的准备般又接连追问了好几个问题，主动得好似提出想要接一对孤儿双胞胎姐妹回家的人是她自己而非她那尚且还没有能领养孩童能力的儿子夏油杰。

夏油杰的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妈妈问的问题里许多都是他没法立刻回答的内容，他也很想两嘴一张瞬间就能对答如流从而在母亲面前展现自己的可靠，但事实上他就算是想跟上母亲的节奏都很困难。

于是他只好闭上嘴巴，安静地在心里记下她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在夏油杰和夏油妈妈说话的时候，你就像每一个看客该做的那样，全程保持着安静。

怎么说呢……

有家真好啊。

你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这对母子脸上的表情，难得在夏油杰的脸上捕捉到了细微的羞赧。

一连串无法回答的问题过后，夏油杰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避免了和母亲的对视。

“她们现在还在、呃，不太好的地方。我找的人还在试图尝试救她们出来，你说的那些问题我暂时都没法回答你……”他说。

真是说出了非常糟糕的答案呢，杰酱。

你暗自评价道。

可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她只觉得：真好啊，我又有能帮得上儿子的地方啦。

在夏油杰看不见的地方，夏油妈妈始终都在温柔地注视着他。

“没关系，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说。

“你想怎么做都好，爸爸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

…

“哈——欠。”

你实在是没能忍住，坐在夏油杰的床上打出了今晚的第十三个哈欠。

晚上十点半，夏油杰的卧室里仍未熄灯，因为夏油杰显然还没有睡觉的打算。

耀眼的白炽灯晃得你扎眼，哪怕强撑着精神、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没有灯泡的位置，眼睛里的世界也几乎要糊成了一片。

昨天通宵一整晚加上今天白天忙碌大半天，距离你的上一次睡眠时间恐怕即将超过四十八小时。

重重负面效果叠加之后，你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快要累得脱离□□远去了。

但看着一直在卧室里转个没完看起来一点困意也没有的夏油杰，注视着他这副没头苍蝇的样子，你又实在是放不下心来。

神代朔啊神代朔，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慈悲心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