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
这种人前显圣一般的行为,对这群保留着大量封建糟粕的村民来说非常好使。
就算是知道你们能力不凡的杉本和夫也被吓到了。
面对着突然出现、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两米距离、还长得奇形怪状的咒灵们,对于不信神明的他来说,没有当场破音尖叫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但有意思的是,你们本以为最为有效的、站在咒灵C位的裂口女却并没有被村民们认出来。
你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因为裂口女是因都市传说而产生的咒灵,这里信号薄弱、环境封闭,甚至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都没有连通网线,他们也许听都没听过与裂口女相关的都市传说。
对他们来说,裂口女只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奇怪女人,和其他咒灵比起来反而显得平平无奇。
反倒是那只在中尊寺里收服的、四耳六臂面容狰狞,上半身看似护法金刚塑像的咒灵,得到了最多的瞩目与敬畏。
在取得了村民的崇拜之后,他们对你们的态度就变得积极且殷勤了起来。
哪怕在早会结束后你们就让他们退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当你们走在村子的路上时,即便有杉本和夫在身边陪同,也时不时会有村民上前询问你们是否需要他们的帮助。
……甚至还有人现场抓了只老母鸡过来,说等下就把它宰了炖汤,给神使大人暖暖胃。
他们太过热情了,于是杉本和夫只好不停地替你们挡下那些过于热情的村民,一边把他们推开一边说:“好了好了,大师们还有正事要办,你们别耽误大师的时间……”
这村子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夏油杰这么想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你们的侧后方传来:“神使大人!神使大人!请留步!”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你们回过头去:原来是有个年迈的老头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窝凹陷,唯有那双眼睛异常的明亮。
老人不顾杉本和夫劝阻,强行推开他,来到了你们身前。
然后,对着你们跪了下来。
他伏下身去,额头贴着泥土,整个人以标准的土下座姿态跪伏在了你们脚下。
“大绫津日神在上,神恩终于降临了,终于……降临到我们旧口口村了……”
老人越说、气息越急促。
看着这一把年纪还对着你们磕头的老人,夏油杰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为难地看向了你,不知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才好。
于是你摇了摇头,说:“起来。”
老人误以为你是想要看清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所以他照做了。
短短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内,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就沾满了泥土与泪水。他看着你们,目光灼热得几乎要把你们烧穿。
“神使大人,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解除村子的诅咒,让村子回到往日的和平吧!我这辈子已经没什么牵挂了,只想在闭眼之前,看到旧口口村恢复安宁啊……”
说着说着,他又要接着给你们磕头。
一旁的杉本和夫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妙的表情,看着老头直皱眉。
他快步上前,弯下腰伸出手去搀老头的胳膊:“喜多川老爷子,您别这样,您先起来说话——”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毫不客气地打开了。
老爷子一巴掌打在了他的手背上,声音清脆,杉本和夫的手背立刻泛起了红。
从他们的动作上看,你能看得出来老头似乎很看不起杉本和夫,对他的态度非常恶劣。
见老爷子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杉本和夫也只得叹了口气。
“喜多川老爷子,您都一把年纪了,就别再折腾了……”
闻言,喜多川这才冷漠地瞪了杉本和夫一眼。
“老茂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滚开,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也别弄脏了神使大人身边的空气。要不是看在老茂的面子上,哼!”
结合老头和杉本和夫的对话,你立马猜到了老人的身份——
姓喜多川,管杉本和夫的父亲叫老茂,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当就是杉本茂的老友喜多川丰灶了。
只是,他为什么对老友的儿子有着如此巨大的敌意?
听到了父亲的名字,杉本和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颓丧了起来。他的背变得更驼了,肩膀也垮了下去。
随后,他不再试图劝说喜多川丰灶离开,而是自己默默地退得远了些,低着头,不再说话。
你和夏油杰相互对视一眼,内心皆感到了些许疑惑。
你们都看看出来了,杉本和夫在村子里的地位似乎真如他自己所说一样非常微妙。
呵退杉本和夫后,喜多川丰灶重新扭头看向你们,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虔诚且谦卑了起来。
他再次恳求你们帮旧口口村解除诅咒,除掉那灾厄的源头。
你和夏油杰瞬间理解了他在说什么。
昨天杉本和夫就和你们说过了,村里人认为诅咒的源头是一对不敬神明的双胞胎。
两个小女孩会成为村子里的威胁?
实话说,你们觉得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年纪轻轻、无父无母、没受过教育、衣食住行全靠村里人接济……
你昨天就和夏油杰讨论过这个话题,你们一致认为:对于这样的孩子,要求她们做些什么未免也太过苛责了。顽皮是孩童的天性,如果没有人教过她们什么是好什么是坏,那她们就会像镜子一样反射其他同类的行为。
如果她们表现出了恶的特质,这多半意味着,她们也在遭受别人的恶意对待。
无知的幼童就像一面镜子,你去照镜子,镜子里映出的只会是自己的模样。
看着面前态度坚定、仿佛不答应他就会永远跪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的老头,你无奈地选择了答应。
听到你们的答复后,喜多川丰灶这才又颤颤巍巍地又站了起来。
他欣喜地走到你们身旁,挤占了原本属于杉本和夫的位置,使得杉本和夫只能走在你们的后方默默跟着,然后带着你们来到了村子的祭坛前。
祭坛的前方,有着一座狭小的、只有半人高的木制笼子。
虽然时候已经不早了,但春天尚未完全到来。
在这早春的寒风里,时不时仍有寂寞的冷风偷偷抚摸人的肌肤,激起阵阵寒意。
你们低下头去。
在没有任何保暖物存在的笼子里,你们看到了那对被村民们鉴定为不详的诅咒双胞胎。
喜多川丰灶恶狠狠地用食指指向了她们,嘴里喋喋不休地控诉起了她们的恶行。
他越说越怒,声音越来越高亢,情绪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一旁杉本和夫的脸上。
但你们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的视线落在了笼子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明显过大的、来自村人的旧毛衣,过长的袖子层层叠叠地堆在了手肘的位置,但现在已经脏得辨不清原本的颜色了。
较大的那个孩子把妹妹护在了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笼外的世界。
她们警惕地注视着你、还有笼子外的所有人。
什么啊?
你冷漠地想。
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两个可怜的、只能依偎在一起取暖的、连笼子都逃不出去的小女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