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外貌看上去的那样,孔时雨无疑是个非常精明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在指间点了根烟夹上,眯着眼睛看了你一会儿。
“你大概能出多少钱?”
孔时雨突然问了个非常微妙的问题。
他在试探你对价格的敏感程度。如果你报的价格太高了,他会依着你的高价甚至再往高了报让你当冤大头。可如果你报得价格太低了,他就知道你完全不懂行,会更加肆意地想办法宰你。
所以,你决定把问题抛回去。
“你报个价吧。”你说。
孔时雨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张开嘴安静地吐了两个烟圈出来。
他轻轻地扣了扣桌面,敲下来一点燃尽的烟灰。
然后他说:“一亿日元,一厘米。”
一亿日元一厘米?!
虽然心头大为震撼,但你硬是焊死了脸上的表情,没敢让自己露出哪怕片刻的诧异。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日元在汇率上是等同于津巴布韦币的定位吗?
五条悟那动不动就随手掏出来的几百万,还要中介商人随口就能报价的一个亿,这是你配触碰到的世界吗?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这个价格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的手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呵呵。
笑死,别说是一个亿了,哪怕只要一千万你现在也掏不出来。
你现在浑身上下唯一的大额资金,只有和五条悟打赌后赚到的那五百万。
哪怕再把后面做任务赚来的钱也一起算上,也依旧碰不到那一个亿的零头。
什么?好像有人说五条悟是不是给了你一张黑卡?
黑卡是五条悟的黑卡,黑卡里除了那五百万和你后面赚到的汇进五条悟账户内的钱之外其他的部分也都是五条悟自己的钱。
他的钱是他的钱,你的钱是你的钱。
即便是拿了人家的卡,你也不会随便乱花别人的钱。
你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逆鉾在咒术界的估价也只有五到十亿吧。这种仅此一件还已经失踪了的东西也顶天只要十亿日元,可以无限编织而且出现地也可以完全确定的黑绳又凭什么卖得比它还贵呢?”
听到你的反驳,孔时雨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显然,他没想到你对这种黑市里流通的价格居然还真能有一定的了解。
但他绝对想不到,此刻你的背后也在偷偷地冷汗直流。
得亏在这之前你找五条悟咨询过天逆鉾的价值,要不是提前对市场价格有了点基础的了解,你现在就只能在价格上任人宰割了。
孔时雨低头弹了一下烟灰,开口道:
“但在此之前,黑绳从来都没有过对外流通的先例,不是么?这又不是超市里的杂货,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如果你想搞到这玩意儿,就得有人先去给你找渠道联系上能卖这玩意儿的人,然后才能去和卖家谈价格谈买卖。”
然后他又吸了口烟。
“小少爷,你不能拿商店杂货的价格来衡量这种无市无价的东西呀。我这是把要准备的人工成本和要付出的人情费用也都一起算进去了,因此一亿日元一厘米绝对已经是个非常中肯的价格了。你就是离了我再去找别人,先不说能不能弄到东西,要花的也肯定不止这么点钱。”
这家伙刚才管你叫小少爷?
“……呵呵。”
你不喜欢听到陌生人这么称呼你,这会让你怀疑他是不是在讥讽你。
这虽然听起来像是个尊称,实则是在隐晦地看轻你觉得你不懂行。
所以你皱起了眉头,礼貌地回击道:“难道天逆鉾就是有价有市的东西吗?如果是的话,我也挺想买个天逆鉾过来玩玩的。花五个亿就能买到的天逆鉾,这听起来可比黑绳划算多了。”
“至于你说的人工成本……”
你用双眼死死地凝视着孔时雨,聚精会神地关注着他每时每刻的表情变换。
“按照现在的汇率来算,一亿日元差不多能折合成将近五百二十万兰特吧?南非一年的人均GDP也才三万六千兰特,五百二十万兰特得要人家不吃不喝一百四十年才能赚到手,你搞到一厘米黑绳的渠道成本就得吃掉人家一百四十年的人均GDP?”
孔时雨放下了烟。
“那是南非人的收入水平,跟我去不去得成这件事可没有关系。我要找的是我的关系网和南非的咒术师。就算是非洲人,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咒术师,在花销上哪能按普通人来算呢?”
“那差旅费连带人情费就能花到一亿了?别跟我绕弯子,你知道我要买这东西肯定不止买一厘米,哪怕我们按五厘米来算,也得有五个亿。这五亿里能有一亿是花在买黑绳上的么?”
“唉,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孔时雨叹了口气,“你让我从东京飞到约翰内斯堡,再从约堡转机到布隆方丹,然后租车往北开,沿途还要找人翻译、打听、带路、送礼。你自己算算这趟下来要多少钱多少时间。”
“而且接了你这单后,飞去非洲的这段时间我不就别的什么活也做不了了吗?你也得算上我的业务损失啊,客人。”
你懒得和他再争,直接报出了你的价格:“六千万一厘米。”
“不行,这个太低了,做不了。至少九千万。”
“七千万,做不了拉倒。我感觉这玩意儿我好像也不是真有那么想要。”
“……八千万,不行就算了,也省得我浪费时间找人了。”
八千万一厘米,比你预想中的还是贵了不少。
不过从孔时雨的态度上看,这应该就是他的底线了吧。
在讨价还价期间,孔时雨全程没有提到过自己的中介费用,但你知道孔时雨绝对会直接从你付出的金钱中抽成作为自己的佣金。
可在听到这个价格之后,哪怕知道这是货物加佣金结合在一起的总金额,你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痛。
一厘米的黑绳能够用吗?你深沉地思考着。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孔时雨绝不会为了这区区八千万日元的东西特地去给你飞一趟非洲去和人家部落里的咒术师掰扯。
而且比这更重要的是,你现在的手里能付出多少钱?
五条悟给你的那张黑卡,能一次性刷出好几个亿出来吗?
一次性付出巨额金钱,真的不会被误解成诈骗然后引来风控吗?
思来想去过后,你决定在付款之前,先去给黑卡的主人打个电话。
你用食指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说:“这单的金额很大,我需要去临时调拨一下资金,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孔时雨掐灭了那根香烟,回复道:“我等你一小时。”
双方意见暂时达成一致,你飞快地离开了菜馆。
你现在需要找到一个安静的、不会被人打扰的、也不会被人偷听到对话内容的地方去和五条悟沟通。
什么地方合适呢?
饭店?不行,不够隔音,而且指不定还会有服务员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