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落下的帐,就会由谁来定义帐的限制!
而对面的诅咒师抢先落帐,这就意味着他要对你们动真格的了!
你们没想到另一个诅咒师竟然正好躲在二楼,由于这栋屋子里所有的灯都被他们打开了,你们虽然因术式得以藏匿在黑暗之中,却在绝对的光明之下无所遁形。
从门帘内透出的浅浅暖光照出了你和夏油杰大致的轮廓,如果不想被诅咒师发现,你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退回到黑暗中去。
但诅咒师已经把帐放了下来,帐的轮廓刚好盖住了整栋伏黑宅,你们现在又能跑到哪里去?
“他们不打算让我们跑出去了。”你轻声说。
夏油杰没有回答,像这样显而易见的现状也不需要他再去多话回答。
就在帐完全落下后的下一秒,悉悉索索的、像是干豆子在木盒里相互碰撞的“簌簌”声接连响起,紧接着那声音在数秒之间迅速变得嘈杂起来。
那是何等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的噪音啊。
噪音从楼下的窗户、伏黑的家门口、你们的头顶、还有伏黑家屋檐下那些被阴影吞没的角落深处同时涌出,密密麻麻的蓝色翅膀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荧光,最终汇聚于天空之上,变成了如同乌云般的庞大集群。
那不是鸟。
也不是蝙蝠。
那是一群蝗虫。
你默默地掐了夏油杰的胳膊一把,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困倦而陷入梦境。
因为任何正常的蝗虫都不会长成这副模样。
它们的身体比成年男性的拇指还要粗上一圈,通体覆盖着油亮的黑褐色甲壳。头部的构造隐约能看出人脸的轮廓——如果你愿意称之为“脸”的话——凹陷的眼窝处嵌着两粒暗红色的复眼,瞳孔的位置是竖直的细缝,像猫,又像蛇。
这应当是蝗虫的生物有着三瓣式裂开的口器,每一瓣口器的内侧都排布着细密锋利的尖牙,像狮子的利齿,或是某种深海鱼类的牙床。
翅膀是它们身上唯一称得上“漂亮”的部分,散发着像是月光水母一般的蓝色荧光,但又比那更多了一份粘稠的艳丽。
它们振翅的声音汇在一起,听起来不像是虫群的嗡鸣,更像是干涸河床上滚过的石子,又像是一辆装满了铁皮桶的马车在石板路上狂奔。
看到那庞大的虫群,你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差点磕上墙壁。
“这难道就是上帝十灾吗……”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吐槽道,“难道我们是古埃及人?”
你想起自己在网络冲浪时看过的那篇科普帖。
那是关于《圣经·出埃及记》里摩西与法老的故事。
上帝为了迫使埃及法老释放以色列人,施行神迹降下了十场灾祸。蛙灾、虱灾、蝇灾、蝗灾……这些灾变被帖主写得很有生活气息,作者用现代人的口吻调侃说,这些灾难与其说是神罚,不如说是古代埃及的卫生条件实在太差了,把传染病和虫害当成了天罚。
你当时还回复那条帖子说:“可能只是古人不常洗澡,所以才会把青蛙和虱子也当成灾难吧。”
现在你站在冬夜的寒风里,看着那一片闪烁着蓝光的、人头蝎尾狮牙的蝗虫洪流,你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按着那个帖子的作者一起向被你们无意调笑过的古埃及人们道歉。
倘若上帝向古埃及人降下的蝗虫当真全长着这个模样,你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打出那样充满了逗趣的回复。
哪怕身为咒术师的你知道,这些蝗虫绝对不是自然界的生物。
可这世界上既然已经有咒术师这种不讲科学的存在了,那再多加一个上帝又如何呢?
这些蝗虫当然也是咒灵的一种,就像它们存在的形式那样,它们意味着人类所惧怕的蝗灾,是因对蝗灾的负面情绪而产生的显像存在。
它们没有真正的生命,却有着近乎动物本能的捕食冲动。
你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因灾变而生的咒灵,你不确定这个形态的它们会以什么为食,但你猜测那也多半不会再是植物。
而且它们显然已经被人给驯服了,而且驯服它们的人就在你们身边——
那个放下了帐的、位于二楼屋内的诅咒师。
好在二楼阳台的门是关着的,没有蝗虫从这涌出,你们所在的位置暂时地避开了蝗虫的大部队。
但那些蓝翅膀的虫子对咒力的敏感程度远超你们的预估。
那股名为庆幸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在心头停留多久,就有数千只虫子同时调转了头部,朝着你们所在的方向投来了冰冷的目光。
你们刚才的决策是正确的,绝对不能在屋外久留,必须赶紧进入屋内!
你别过头去,看到夏油杰也在看你。
只是一个眼神的时间,你们就领会了彼此之间的心意。
“窗帘后面那个人离窗户很近欸,”你嬉笑着说,“进去之后我们就得正面接敌了吧?”
“那也比被一千只人头蝗虫往身体上咬要好。”
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按上了玻璃。
“准备好了?”他问。
“咚——!”
而你直接一脚踹碎了阳台的玻璃门!
普通人家怎么可能装上厚重的玻璃门,在你蓄满了咒力的一脚之下,这普通的易碎物体几乎在同一瞬间化成了数不清的碎片。
细碎的玻璃渣像冰雹一样朝屋内飞溅,窗帘也被冲击力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帘子被风卷席着在空中翻卷,然后被两只率先冲入的蝗虫咬住,扯成了两半。
“嗨嗨嗨!”你大声欢呼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和夏油杰跟着碎片一起冲进了屋内,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你再也无法保持身上的伪装,术式的效果也在这一刻终于解除,你清晰地看到了夏油杰脸上的狂笑。
你们是如此的心意相通,而这让他只感觉到了喜悦和兴奋!
卧室站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干瘦男人,他的脸上原本还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却在看到你们脸上的狂笑后瞬间转为了惊恐。
“你们——!”
你低头看去,看到了他脚下的地板上画着的圆形阵法,还有他身侧放着的几个半空的罐子,你看到罐子里面装着一些暗黄色的、像是蜜蜡或树脂的粘稠物,但它们已经被男人用得差不多了。
下一秒,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扭曲的暴怒。
随后他猛地转身,朝着卧室外冲去。
“山本凶彦!!!”
他愤怒地嘶吼道。
“你到底是拿什么看的门!?他们进来了、他们从二楼进来了!你他*的还在下面干什么?!还不快进来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