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屋,你们就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你感觉自己的睫毛上此刻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霜,只是眨眨眼睛都能感觉到有细小的冰晶在皮肤上碎裂。
这里面也太冷了!甚至比室外还冷!
赞衡藏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但此刻你根本没空欣赏那些陈列在玻璃柜里的国宝和佛像——
因为你和夏油杰刚一踏进门,就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暴风雪糊了满脸。
是真的糊了满脸。
雪花夹着冰粒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你本能地闭眼偏头,还是被灌了一嘴的风。
夏油杰也没比你好到哪去,因为你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你艰难地睁开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还没滑落就被冻成了冰。
一个少女。
或者说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少女的什么东西。
她如鬼魂般漂浮在半空之中,头发白到近乎透明,发梢处凝结着细碎的六角冰晶,周身缠绕着冰棱与雪沫,少女本人就像是活着的雪花。
白色的和服,苍白的皮肤,猩红的眼瞳——那双眼睛此刻正冷漠地注视着你们,像是两枚嵌在雪地里的红玉。
她只是瞟了你们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传说里的雪女,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而在雪女的身后,站着一位男子。
他的容貌让你短暂地愣了一下——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中,你在审美方面的阈值理当早就被五条悟给拉到天花板以上了,可眼前这个人完全是属于另一种类型的好看。
他美貌得过于妖异了。
左颊上刻着几缕青灰色的纹路,不知是纹身还是胎记,从颧骨往下蜿蜒到下颌线,衬得他那双一金一褐的异色双眸愈发诡艳。
在赞衡藏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但最为古怪的果然还是他的头发——怎么会有人生着如此漫长的头发?
你指的当然是字面意思上的漫长。
那又厚又密又长又酷的黑白串色长发,能做到这个程度,他要么是脑后又凭空接上了一大截过长的非人后脑,要么就是找专业造型师给自己的头上抹了十斤的发胶。
“游客?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男子开口对你们表示了驱逐。
“赶快离开这里。”
紧随其后的,是雪女冰冷的声音。
“没听见少主说的话吗?还不快走?”
顺着雪女的目光,你们终于看见了盘踞于此地的咒灵。
它被迫缩进了赞衡藏最里侧的墙角,身体还在蠕动,但大半部分都已经被冰封在了寒冰之中。
咒灵还在不住地挣扎着,每挣扎一下,冰层也会跟着发出微小的碎裂声。
可雪女只需一个抬手,就又是一层新冰覆了上去,把它封得越发严实。
你终于理解了刚才那声巨响的来源——原来受伤的不是人类,而是咒灵啊。
哈哈,你看这事闹得。
显然,这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准确地说,这甚至根本都算不上是战斗,而是妖怪在单方面的压制咒灵。
此时的赞衡藏内,一切的一切,都只向你们展现了一道事实:
屋内的这两人,绝非人类。
当然也可以换种方式来说,那就是:屋内包括咒灵在内的五只生物里,只有你和夏油杰两个人类。
意识到这件事后,别说是夏油杰了,就连你也愣住了。
而要说谁能比你还要茫然的,还得是整个世界观都完全受到了冲击的夏油杰。
他转过头来看着你,眼睛里满是懵逼。
“朔,快掐我一下,我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你直接狠狠地给他来了一肘。
肘尖精准地命中上臂外侧,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纯疼,但不伤身。
“……还、真、是、多、谢、啊。”
夏油杰倒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不用谢。”
你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肘,把视线重新投向面前的两个妖怪。
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你本以为,这个世界里存在有咒灵和咒术师,已经世界设定的极限了。
结果现在又蹦出来了个妖怪。
实话说,如果未来哪天还有人在你面前跳出来跟你说自己是阴阳师和道士,你大概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而且从他们先前的对话和女生的打扮来看,这两位应该就是你们之前在排队时见过的那对小情侣。并且女生喊的也不是少爷,而是少主。
……就连妖怪也会买票进中尊寺吗,还真是自觉啊。
而且说好的妖怪会对寺庙感到厌恶和恐惧呢?
你强装镇定地看向那位多半是主事人的长发少年,说道:“你们是在帮忙祛除咒灵吗?还真是帮大忙了,正常来说,这应该是我们咒术师的工作才对呢。”
一边说着,你一边拦下了试图上前帮忙的夏油杰。
你没有移开视线,继续说:“哥哥,先来后到,这是他们的猎物,我们最好不要插手。”
夏油杰感到有些不解,但听到你的话后,那位雪女却是露出了微笑。
“虽然你的年纪很小,但你已经是我见过的咒术师里面头脑最为正常的那个了。”
跟你聊天的时候,那只被冻住的咒灵又挣扎了一下。
它身体表面的冰层里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灰黑色的粘液从冰壳的裂缝里挤了出来,然后雪女头也不回地盲点一指——她甚至都不需要给它一个眼神,那根触手就连同它周围的空气一起冻成了冰柱。
“冰丽,”长发男子——被雪女称为少主的人——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玩得差不多了吧。”
“是,少主。”
雪女抬起双手,随后室内的温度也跟着飞速降低,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眼前凝结成了白色的雾气,然后雾气也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一只体型小巧的咒灵从他身上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