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自信地认为你能拿捏住我啊？因为我看起来年轻吗？”

食指与无名指相互交叠，中指钻进了双指的下方。

「心猿」 「妄念」 「颠倒万象」 「构想真理」

你咏唱着咒词。

然后你心中想到：真讨厌，滚开。

下一秒，所有的镜子都在转瞬之间碎裂开来。

镜面炸开的瞬间，你看到了无数个自己被撕裂成碎片——

那些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然后从额头开始龟裂，裂纹爬过眼睛、鼻梁、嘴唇，最后整个人都随着被砸碎的镜子一同炸开。

就连你脚底的镜面也难逃劫难。

于是你开始下坠，朝着无边的黑暗里下坠。

大片大片的玻璃碎片从天而降，头顶的玻璃碎片在坠落中追逐着你的身体，重力一视同仁地对待着你们。

但因为你说要让它们滚开，它们便无论如何都没法真实地触碰到你的身体。

这就是你的术式了。

你给它起名为「即心即理」。

灵感来源于隔壁一位古代先生的理论：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

虽然听起来有些狂妄——毕竟“心即是理”这种话，等于是在说你的意志就是世界的法则——可这就是你的能力效果。

我想要，我索取，我得到。

虽然这个术式其实有不少小毛病，但都不妨碍它的好用。

你说：五条悟，离我远点。

于是五条悟被“远离”到了三米外的走廊。

你说：真讨厌，滚开。

于是面前的幻觉不得再靠近你的身边。

但这也引来了一个问题。

你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耍帅说让它滚开，而是该老老实实地说让它放你出去。

若非如此，你现在也不至于被困在这无限下坠的跳楼机里不可自拔了。

你向下坠去多远了？

在默认一重力加速度等于九点八米每二次方秒的情况下，即便考虑到了空气阻力对人体下落速度的影响，你此刻也应当至少已经下坠了有三千米以上吧？

三千米是什么概念——世界最高的建筑哈利法塔（迪拜塔）也就八百多米，三千米差不多是把三座哈利法塔摞在一起的高度。

如果换成自由女神像的话，这差不多也相当于是三十二座自由女神了。

唉，这么说来，你还没亲眼见过自由女神像呢。

从你此刻心底的疯狂碎碎念可以得知，你现在根本一点都不慌。

一方面是，五条悟的话给了你充足的自信。

身为最强的他此时正在外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你，你相信他不会任由你真的陷入必死的绝境。

……应该不会吧，如果连这种事都没法让人相信的话，那做人也太失败了！

另一方面是，你此时好像卡到bug了。

因为你冲破幻境的方法太过奇怪，导致你被卡入了幻境与现实之间的夹缝里。

如果要把你拉出幻境，你得先穿过上一面幻境的镜面，才能回到上层的现实世界。

就像是你推开门，走进了房屋。如果你想离开房屋，你就得重新拉开门走出去。

可问题是，你不让幻境靠近你。

……你拒绝了与门的接触。

并非幻境脱离了你，而是你主动将幻境排挤了出去。

结果就是，因为它没法碰到你，所以它没法放你离开，于是你就被卡在了夹缝之中。

但你已经用出去了的术式还在忠实地执行着你的命令：滚开。

于是它追、你逃，它根本追不上你，导致你逃也逃不掉。

听起来很绕是吗？

可是没办法呀，享年两个月的咒灵酱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怪事呀！

你抬起头，透过锋利的玻璃碎片，终于看见了躲藏在黑暗里的咒灵的模样。

它就悬在你的上方，它的形状是椭圆形的，就像你见过的每一面镜子那样，身体的表面反射着细碎的光。

这个咒灵比你过去见到的那些咒灵都要好看许多。

因为它的身体——或者说它的脸上——映出了你的脸。

而面对着自己的脸，总比面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要来得令人开心。

至少你不会因为对面是自己就心慈手软，可你绝对会因为对面长得太难看而作呕想吐。

你没法从镜面上看到咒灵的表情，此刻你只能在它身上看见自己脸上的微笑。

但你相信：它现在一定非常生气。

想想也是，到嘴的肥肉掉海里了，现在还怎么捞都捞不上来，换谁谁不气呀？

所以哪怕你才是被困住的那个，你也一点都不急。

还是省点力气，让咒灵自己想办法把你捞起来吧。

嘻嘻。

…

…

与此同时，五条悟也已经成功闯入了屋内。

他已经完全确认了：这个屋内存在有两个咒灵，一个是相较来说更为强大的镜子咒灵，另一个是相对弱小的……

房屋。

这栋房屋本身，就是一只二级咒灵。

总监会的那些弱智怕是都没进屋来看过，他们只是在外面用设备测了一下咒力波幅，就把报告交上去了。

而他们观测到的咒力，主要源自于这栋房屋本身。

五条悟随手就碾碎了这只咒灵。

正如他先前对神代朔说的那样，驱除这东西对他来说当真不过只是随手之劳。

而真正抓走幼童阳菜的本体是镜子的那只咒灵，它的实际强度早已超过了二级的边界，隐隐都快要能摸到一级的边了。

房屋咒灵不过只是掩护它行动的仆从，若没有得到它的允许，就连主动攻击都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即便察觉到了五条悟的存在，镜子咒灵依旧迫不及待地抓走了神代朔。

它太急了，或者说，它贪了。

咒灵看得出来：神代朔才刚刚觉醒，空有一身咒力却无法好好掌控。于是它起了心思，意图用过吞噬神代朔来成为一级咒灵，然后再从五条悟这位强者的手下逃脱。

作为触碰到一级边缘的存在，它的确摆脱了大部分二级咒灵的愚钝，拥有了小小的智慧。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仅凭它现在的脑子，是没法理解自己与五条悟之间天谴般的差距的。

“你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挟持到了人质。”

阴冷的巷风吹入了院内，然后飘到了五条悟的身后。它绕过他的肩膀，扬起他额前的几缕白发，又悄然消散。

站在破损的天花板下，五条悟把脚踩在镜框上，如是宣布：

“立刻把他放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