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牧请命!”有人接了一句。
“正是!”老赵头笑了一下,但转而又换上肃然的神色。
“圣上大喜,当即封他为靖边将军。临行那日,这范书兰送至城外长亭。秋风萧瑟,两人于长亭之下互诉衷肠,他们约定,待边关安定,萧牧凯旋归来后两人就成婚。萧牧策马而去,范书兰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直站到夕阳西下。”
茶楼里安静下来,老赵头声音不疾不徐。
“这一仗,打了可是整整五年。边关的战报一封封传回来,先是萧牧英勇无畏,接连收复三城,后来敌方增兵,双方僵持了许久,再后来,萧牧率八百精英,夜袭敌营,火烧粮草,扭转乾坤。”
台下众人情绪高涨,还有人喊道:“好啊!”
老赵头笑了笑:“是吧,可谓忠肝义胆、功德无量啊。”
“大军凯旋,萧牧回京那日,全城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萧府张灯结彩,大红绸子四处铺着,这书兰姑娘苦等了五年,萧牧凯旋归来,她自然也是等在那里。”
“二人如约成婚了。”一名听客抢着回答道。
众人本也以为应该是这个结局,没想到那老赵头听后摇了摇头。
“萧牧骑在高头大马上,眉宇轩昂你,意气风发。但是——”
老赵头神神秘秘地拉长声音。
“但是什么啊?”台下人们着急问道,“老赵头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他的马后,还跟了一辆马车。马车帘子掀开,萧牧竟然扶着一名女子下来了,那女子生得也极美,不过和书兰姑娘的温婉不同的是,那女子眉目英气,利落飒爽。”
宋韵手里抓着一个瓜子,听到这里,忍不住将那瓜子狠狠戳在了桌子上。
这老赵头今天讲的什么破剧情?!还不如再讲一遍从前的老套故事呢!
“萧牧牵着那女子的手,走到范书兰面前。这书兰姑娘得知萧牧要回来时,本来满心欢喜,期待了许久,如今见到这一幕,可谓是心碎至极。她的目光落在萧牧和那女子身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众人皆是可惜地摇了摇头。
他们等着老赵头继续说,但那老赵头却咳嗽两声,猛地灌了一壶茶,笑着开口道:“诸位看官,咱们今儿个就说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客们“咦”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了,嘴里还议论着这故事。
“唉要我说这三公子忒不是个东西。”
“那可不是。”
宋韵把手中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一边一个小二看见了,走近后小心地询问道:“宋姑娘,请问是我们今日这茶水有什么问题让您不满意了吗?”
宋韵看了他一眼:“没事。”
听见宋韵说没事,那小二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下,说道:“宋姑娘,要是有什么问题您就尽管吩咐我。”
宋韵微微点头,给莲香递了一个眼神,莲香会意,给那小二打赏了些银钱。
那小二看了眼手里的钱,连忙笑着说道:“多谢宋姑娘,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说完便笑着退了下去。
宋韵刚听完老赵头讲的这个故事,虽然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这都是假的,但难免还是心中不快。
楼下老赵头讲完今天的故事,正不急不慢地收拾东西。
宋韵扭头有些生气地看向对面,下意识正要抱怨几句。
她看过去,刚张嘴,落入眼帘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座椅,根本没有那熟悉又还有点欠揍的身影。
老赵头刚讲的故事跟乌云一样笼罩在宋韵心头,还有脸上。
宋韵黑着个脸,实在笑不出来。
裴知要是和那书中的萧牧一样……
“砰!”
茶杯再次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生气的时候,就爱砸点小茶杯。
莲香看宋韵心情不大好,听完全程的她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小声询问:“小姐?小姐可是因为那老赵头讲的故事而生气?”
宋韵小声嘟囔:“才不是呢,都是虚假的故事而已,我又不可能像书中的范书兰一样……”
裴知才不会跟那个薄情寡义的萧牧一样。
莲香轻轻笑了笑:“是啊,书中都是假的。按照老规矩,青梅竹马一定会琴瑟和鸣、白首同归的。”
被莲香暗暗打趣,宋韵莹白面庞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就你这张嘴最会说。”
莲香笑嘻嘻回答:“冤枉啊,莲香只是爱说实话。”
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无趣得很,宋韵打算要回府,起身刚走没几步,她停了下来,说道:“莲香,派人去给那老赵头说,这次的故事不好,让他以后换一个,不许再讲这个了。”
莲香点点头,转身招手,一名守在远处的小厮立马上前来,莲香给小厮又递了些银钱,把宋韵刚才说的话交代了下去。
宋韵回到府中,懒懒坐在府中的亭子里,手里拿着鱼粮,时不时往池塘里面撒着,引得数条锦鲤抢食。
有些东西,就像顽固的种子,一旦种在心里了,不管怎么刻意去安慰自己、刻意去忽视,一停息下来,它就开始嚣张地疯长,看似柔弱的枝条,却会爬满全身。
宋韵发着呆,控制不住地去想裴知现在在干嘛,他走之前倒是直接说让她等他,但就连那些惊天动地的海誓山盟也不过是一时的聊表真心,人心难测,真的分离之后,一切誓言承诺都是那么飘渺脆弱。
一不小心将剩下的鱼食全都洒进了水里,她低头看向水面,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身后出现若有若无的细微脚步声,宋韵心中了然猜到是谁,低头偷偷笑了笑,没转过头,假装还在认真看鱼。
待她感觉那人已经走到她背后之时,她猛地回头,举起两只手,手指微微弯曲:“呜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