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丝毫不见要停。苗岁安从私塾回来,还没进门就看到自家房子塌了。
是房墙先倒的,房墙塌后,房顶没了支撑便直直往一边塌下来。房梁散了架,瓦片横七竖八地倒在被雨水淋湿的土砖上,好不狼狈。
见到此情此景,苗岁安心里寒意上涌。这个时辰姐姐应当是在家的,可房子成了这个模样,莫非……
他越想越心惊,撑着伞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的脚仿佛被绑上了千斤重的石头一般沉重,他艰难地一点点往里迈步。每迈出一步,他的心就越沉。
如果,如果姐姐出了什么事……
“岁安!”隔壁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他侧头一看,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姐姐!”
泪水从他眼里汹涌而出,伞从他的手中滑落他也顾不上了,一头扎进那茫茫雨幕中,向着苗文英奔去。
苗文英将他一把抱住,怀中的人就默默抹眼泪,也不说话。
“咋啦!”苗文英问,“被吓到了?”
苗岁安依旧沉默,抽噎声却更大了。
苗文英便也不追问了,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给他一些安抚。
良久,苗岁安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他从苗文英的怀里抬起头,眼睛里依稀还能看到泪光。
苗文英用衣袖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水珠,轻问:“是不是被吓到了?以为我被砸在里头了?”
苗岁安听不得一点几个字,闻言眼里泪光又浓重起来,他抽吸了几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才鼻音沉沉地“嗯”了一声。
苗文英有些愧疚,“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去门口接你的,这样你就不会被吓着了。”
苗岁安摇了摇头,问:“这是怎么回事?姐姐你怎么会在赵明赫这边?”
苗文英找来刚刚自己用过的那条毛巾,帮苗岁安擦湿答答的头发,一边擦,一边跟他讲述今日发生的事情。
“最近雨水太多,我们的房子本就老旧,不堪重负便塌了。好在我在它塌之前把要紧的东西都打包好拿出来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没了也就没了,我们再重新买过就是。”
“无痕见我们房子塌了,便让我来他们家住,他和破风为了避嫌,到别的地方去了。”
苗文英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苗岁安也听得认真。
“那……我们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苗岁安不确定地问。
他心中虽然感激无痕和破风把房子让给他们住,但潜意识里他还是不喜欢这个地方,说到底,是不喜欢赵明赫。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姐姐是他的,赵明赫休想跟他抢!
苗文英拍了拍他已经擦干水迹的小脑袋笑道:“怎么?你想一直住在这里?”
苗岁安的头摇得比风车都快,“不,不,我一点都不喜欢!”
“你不喜欢?”
“不是……我不是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
“也没有很喜欢……”
苗岁安急得嘴巴都要冒烟了,到底要怎么样解释才能让姐姐明白,房子是无辜的,让人烦的只是赵明赫。
就如无痕所说,赵明赫的厨房里粮油菜一应俱全,不过苗文英也没有心思弄得太复杂,就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简单应付了一顿。
晚饭后,两人洗漱完,苗岁安便在大厅中央的桌子上认真地做起功课来。苗文英闲着没事,干脆把自己的所有财产清点一遍。
数目跟自己预期的差不多,经过这几个月的积累,她现在的身家已经有一百零几两了。
如果要买地建房子,估计又要用掉一半。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赚钱就是为了花的,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她从钱袋子里拿出一串铜板,放在苗岁安面前。
一串铜板相当于半两银子。
苗岁安此时正在认真做功课,突然看到这么多的铜板,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苗文英。苗文英朝他扬了扬下巴,“给你的零花钱。”
苗岁安小小的脸蛋充满不可思议,“这么多?”
“不用给我零花钱也可以的。”
苗岁安坚定地摇摇头。
供他吃喝,还送他上私塾,姐姐已经花了很多钱,他不能再要姐姐的钱。姐姐赚钱不易,这里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姐姐辛辛苦苦才赚来的。
况且,虽然宝福和私塾里的其他同窗他们都有自己的零花钱,可顶天也就是几个铜板,没有哪个爹娘能给孩子这么多。
“拿着!”苗文英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将铜板塞入苗岁安的口袋里,“别的孩子有的,我们家岁安也得有!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放心花,花完我这里还有。你姐姐我现在能赚钱了,不差这点。”
说完,见苗岁安还瞪着一双眼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她又问了一句:“可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