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何聚……自己现如今身份,是那逃亡的阶下囚,并非昔日的太傅。何况,自从各自为政之后,许沐也甚少于他们谈心。不过表面朋友罢了。
现如今说聚聚,可人不对,身份不对,时机不对,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想必,柳俞义带她来这,必有蹊跷。
正当这时,雅间的大门被小僮推开,一众官员身穿闲服,谈笑间走过来。
他们闲谈中毫无察觉许沐的存在,大肆谈论着民生事,一人大放厥词道:“旱灾来,也定能平!完全不用那么多的赈灾银,有纳银两,倒不如咱哥几个分了。”前面说的响亮,后面底气弱了几分,声音小……但也足以让许沐恰巧听见。
一人捧着臭脚,夸奖说:“对呀。如果有那刁民来告官府,咱们就——”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他们哄堂大笑,落坐在位置上,这才注意到角落有许沐的存在。
不过许沐戴着面具,全身捂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来是她。而许沐的呼吸声加重,右手不自觉的攥紧……手腕生疼。
“这位是?”一人不自觉身子前倾看向柳俞义,但眼珠却时不时的在许沐和柳俞义身上来回打转,眼珠混浊的紧,笑得简直假极了!
听他这么一言,众人纷纷打量起许沐,这个坐在角落里的‘陌生客’,因许沐戴着面具,相貌自是别人看不见。
众人心中都各怀鬼胎。他们此前大放厥词的一番话,以让许沐在心中讥讽他们万分,倒也不必琢磨他们是如何想的。
柳俞义先开口:“远方故人罢了,此来是想要恭喜各位大人治民有方。”
一众官员才恍然大悟,混浊的眼珠看向许沐,许沐皱起眉头,不由一惊,只觉对方眼神如妖怪,便将目光转向它处。
他们摸起不存在的胡须,侃侃而谈起治民之法……谈起今年的旱灾,没有半分痛心的意味,所有话语之中,分明皆是假大空,哪有半分落实的地方?
许沐沉默。
他们说着说着,又互相捧起对方的臭脚,一阵吹嘘,一阵夸大。说那官员治理有方,竟无一人敲鼓鸣冤,上报公堂,可真真为府上省了不少力。
许沐眉头越皱越紧,气息不稳。下意识伸手去够前方茶水,但手越来越颤,以至于茶杯跌落在地。
嘶 。。。。。。右手真够疼……
随着茶杯碎成片,他们的谈论声停下,众人皆望向许沐,许沐猝不及防迎上他们的目光,她眼中的恨意竟无处遁形。
“手滑,你们继续。”许沐收回右手,语其自然,可如果揭下她的面具一看,就能够看到她那毫不掩饰的讥讽神情。他们却也只是眼神诧异的看了一眼,便继续谈笑风生……
柳俞义扬起下巴,嘴角含笑,眼神悲凉,像是在说:看吧!大家都是这样。都是这样,为何要变!
许沐可算知道柳俞义为何带她来这,无非是来恶心她的。很明显,他的目的达到了,许沐的确心中泛起一股难言之感。
为何当初在学堂政治抱负极高同窗也会被同化,如若当官泯灭了自身的初心,那又该如何是好?
她正愣的坐在那,没有闲心听他们讲。心中竟不自觉忆起少时,许沐当初入学堂,做官是听了师父的话……师父语重心长告诫她:[天下将亡矣,紫微久不降世。许沐,天定你要入仕途!]
入仕途……当了官,也仅仅屈居在东宫,当个太傅,教导太子。曾经又被迫跟他们走上同一条路,即使现在回头,真的就能匡扶天下?
她怀疑自己,又怀疑师父曾说的话。自己当初要入仕途是正确的路吗,何况匡扶天下,救济世人,那是圣人来做的事,何必需要她一个小人物。
她曾问过:“师父您说天定要我入仕途,难不成我就是那紫薇下凡,救济世间。可如果我是,为何您不告诉我?如若我不是,为什么师父您一定要让我入仕途!” 师父目光晦涩的看向许沐,问:“如果不是,你当如何,就不会继续吗?”
师父没有直面许沐的问题,但那时年少的许沐却执意想要个结果,是或者不是? 她即希望自己是,又惧怕……次次询问,可每一次师父却叹气,仰头望着天,双手合一,小声呢喃:“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嘶……右手手腕又渗出丝丝血迹,许沐这才从回忆中惊醒,她下意识想要用左手遮盖住受伤手腕,但左手一抬起来便生疼的紧。
不自觉,浮现泪花。
许沐皱起眉头,呆呆的望着已废的左手,全然不顾右手的伤势。她听到他们在大放厥词,论述一件奇事。
他们:“听说凡间庸神棍聚集在京城内,说要找一个人。”
“传的神乎其神呐,说这个人会灭了万宣……灭了燕国……铲除邪祟,逐鹿中原,统一天下。”声音越来越小,众人纷纷比划成嘘声的手势。
不知不觉,谈及到此。他们的心慌的很呐,总觉得背后阴凉凉,有种莫名注视感,头晕发慌。
不过很快,他们心中便快速反应过来,这无非是民间谣言罢了。何必自己吓自己,怎么可能会真的有那样的人,神仙下凡吗?可笑。又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就贪污了!现在仍然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许沐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谈话,忽然感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抬眼看过去看,目光正正好好与柳俞义对视上。
看不清柳俞义递过来的目光。
她张口无声:[带我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