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说吗?”李泽谦眼尾泛红,心痛的快死了。他从十四岁就跟了许沐,竟到如今这个地步。
为什么不愿意坦白一切?
他面色不知为何惨白一片,竟然落泪。
帝王落泪,世间罕见。
许沐震惊的无以复加。啊,这人怎么跟孩童似的,变化无常,前一阵子还跟你有说有笑,后一阵子抱你又哭又闹。
害!
这样的疯状,哪里还像一个帝王。许沐教他多年,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便不禁怀疑起自己,心中暗骂说:怎么将人教成这样。
俗语有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样虽说是占了小便宜……不。这是很大的便宜。
许沐急忙起身,见他眼泪滑落,更加心疼。
本想拿帕子擦擦,奈何这牢内空空。心中焦急万分,于是她便也不顾了,直接拿宽大的袖子,轻柔的替李泽谦擦拭眼泪,“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许沐不懂。胡疑。震惊。
李泽谦不动,静等着许沐的动作,不过身体确是轻颤,不仔细观察真是感觉不到。
许沐顺势拉他坐下,动作很轻。李泽谦顺从,任由许沐。许沐耐心说:“陛下,您是受了什么委屈,同臣说说……”
许沐见不得人哭。何况李泽谦少时那是当真的乖巧,许沐教什么,他便做什么。这么多年的师生情谊,又岂能是假的吗?
李泽谦不爱哭,不喜哭。一听这话,语气哽咽,一字一句的道:“太傅你总骗我,一直一直骗我。对我从来都没有真心。我恨死你了,讨厌你。”
“你半分都不信我。你……到现在都不愿意坦白一切。”这一番话简直矫情极了,李泽谦从来是十分厌恶的。这样的扭扭捏捏,简直就不像个君王该有的样子。
但他实是忍不住。凭什么!凭什么……
许沐轻拍他的肩,亦如李泽谦在少时被父皇训斥后,许沐随后宽慰的行为一模一样,她听着对方的抱怨,五味杂陈。
她……真的该如实相告吗?
许沐叹息,这无疑前方是悬崖,后方是狼群。向走一步被摔死,向后走一步吃着连骨头都不剩。只有僵持着,僵持着。
没准才有一线出路。
帝王终究是无情的,许沐坚信这一点。夜深愁人,等到过一日再试试看呢!
如今,李泽谦无非就是骨子里的不甘作祟,说的是真心,如今落泪也是真心的。许沐是相信。
但倘若她真说了,许沐敢打赌,不出一年,李泽谦对她态度便会大变样。等到那时她真得粉身碎骨,不留一丝清白在人间了。
只有这样朦胧,模糊的界限,才是最好的吧。
许沐以退反进:“陛下怪臣,臣知罪。但臣没有值得隐瞒的了。先前臣受到贼人威胁,才无奈之下做了错事,欺骗了陛下,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已是知足。”
说的确实是冠冕堂皇,句句感人。
可这并不是李泽谦想要的,他想要许沐亲口说出,她是女儿身,她的过往,她的一切。而不是自己派人查出来的。
李泽谦心死,神情又逐渐冰冷,当许沐轻拍他肩的手还未落下,对方便迅速站了起来,躲掉了。
留下一双修长的手滞留在空中。
许沐无奈收回,道:“陛下,可还感觉好些了?”
李泽谦不开口,目光幽深盯着许沐。许沐内心有些发毛心,强忍下心中不适,面色不改,依旧平静如常,抬眼冲对方一笑。
“陛下,天色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你管我。”
许沐无耐,道:“明日陛下不早朝?”
“明日中元佳节。”
嗯,对。瞧瞧许沐竟把这日忘了,中元节呀,多好的一天。君臣皆乐,五日休闲。
许沐点头称是,正笑着,忽逢想到自己又出不去……笑容僵硬消失,平淡。
李泽谦:“太傅可有什么想要的?”
许沐:“臣并没有。”如果可以的话,就放她出去吧,但这其实根本不可能。
许沐一清二楚,对方不是假意相问,可自己当真说:放我出去。某人怕是又要被气坏。
李泽谦皱眉,见对方神色如往常,一丝一毫的波澜情绪都没有浮现,不由让李泽谦冷哼。深叹口气,语气柔弱,“今晚狩猎场是朕错了……”听着还似乎带点小可怜。
这就有点像:快看我,主动认错,快夸我。快说不怪我。我们重归于好。
许沐笑,打趣:“能让陛下认错,臣此生无憾。”
李泽谦本来还装着冷脸,听到此嘴角不自觉含笑,眸光一转,便转身背对着许沐。
咦,这是怎么了?
许沐自觉吞下开口想说的话,觉得对方果真把先皇变化莫测的性格学了个十成。怪!怪!
属实啊,属实。
许沐:“陛下,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