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实了我们老中医传承数千年的伟大智慧:睡觉一定要盖被子,起码把肚子给遮住。
不遮肚子的结果,就是感冒。
重感冒。
当然也不一定全是风吹的,可能是死亡森林太累了,可能是温泉泡太久了,或者是前几天淋雨、炸树、睡山洞的后遗症终于找上门来了。我现在嘴巴干得像砂纸,鼻子像被水泥封了,脑袋里仿佛住着一个打铁师傅正抡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
总而言之,我病了。
止水在那里来来回回反复把手贴在我额头上,嘴里嘀咕:「诶,你这是风寒还是风热啊?」
「风寒转风热吧。」
「原来如此!」
止水一手握拳敲了下另一只手掌,恍然大悟。
「我瞎说的……」
止水沉默了,一会儿又伸过手来摸我的额头,凉凉的手像一片荷叶盖在我的皮肤上。
「确实很烫。」
「废话。」
「鼻子堵吗?」
「嗯。」
「头疼吗?」
「疼。」
「喉咙呢?」
「刀割一样。」
「浑身没力气?」
「有力气我早打死你了。」
止水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像是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他这样搞得我也开始紧张了,妈的。
下一秒,他郑重地宣布:「坏了,你病了。」
我抓起枕头就向他砸去。
止水嘿嘿笑着接下枕头,丝毫不见昨晚那股蔫劲儿,在房间里被我追着跑了两圈,又把我按回床上。
我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问他兜去哪了,他摇头:「早上就不在了,可能有其他事。你这个情况,我觉得去医院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不要,不去医院。」没见过那个忍者就因为一个小小的感冒去医院的,我之前去木叶医院最起码也得是身上开了个窟窿。
止水只是一味地笑而不语,一会儿摸摸我的额头,一会儿摸摸我的胳膊,我直往被子里缩,试图躲开他的手:「好热,别摸了,再摸也是这个温度。」
「哦哦。」
止水伸到一半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最后伸到旁边倒了杯水给我,凉凉的水喝起来应该很舒服,但是我喝着却像是刀片拉喉咙,呛了几口才勉强喝完,喘着气躺下。
说来也奇怪,我在灰岛这么多年从来没感冒生病过,在大蛇丸基地也是,怎么到了木叶一吹风人就倒了,这地方克我吗?
我正思考着木叶风水问题,止水已经在一旁穿好了衣服,揉了揉那头略微凌乱的卷毛,伸手结印,又变化成小孩模样。
「想吃什么,我去买?」
「没什么想吃的,没胃口。」我拉个臭脸说道。
「诶——不吃饭可不行。」他走上前,把我偷偷伸出来的脚塞回被子里。「喝粥吧,我买点食材回来做。」
回来做?大哥我们有这个条件吗?我环顾了一下我的房间,家徒四壁这个词语在此刻具像化了。
「我房间有厨房。」止水的笑在我眼里带上了几丝得意的味道。
「……」
瞬身止水到底还是当年的瞬身止水,我没有等上多久,手里就已经捧上了一碗滚烫的香菇鸡丝粥,香得我一愣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又从旁边探过来,往我的碗里撒了一撮白胡椒和葱花。
「多来点胡椒驱驱寒。」止水笑眯眯地说。
我擦了擦头上被热出来的汗,大哥你看我这样子需要驱寒吗?再驱寒我人都要没了……
我捏着调羹搅动着碗里的粥,粥的辛香努力地刺激我被糊住的鼻黏膜,我翕动着鼻翼,可是喷嚏还没打出来,就听见哐当一声。
粥掉在了地上,白花花淌了一地,那圆圆的碗咕噜咕噜滚到了远处。
妈的好可惜,我都没还有喝呢。
头顶上方止水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头……好晕……
好死不死,我最后还是被拽到了医院。
等我重新缓过神来,人已经戴着口罩坐在候诊区了。我蔫头耷脑地靠在椅背上,拽了拽耳后的口罩带。止水一直站在旁边,一只手搭着我的肩膀,时不时抬头往诊室那边张望,等着医生叫号。
我想起那碗惨死在地板上的粥,越想越觉得可惜。
「对不起哦,把你的粥撒了。」我小声地对他说,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啊,回去打扫下就好了嘛。」止水捏捏我的肩膀,「小事情。」
「我一口都没喝。」
「是哦,」止水像是这才想起来,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眨巴两下眼睛,脸上忽然挤出一个十分做作的委屈表情,「我做了好久呢。」
「……你少来。」我翻了个白眼。「刚刚还说小事情呢。」
没等多久就叫到了我的号。医生量了体温,摸摸我的额头和手腕。
「普通感冒,另外还有点轻度脱水和中暑症状,是不是在高温环境里待太久了?」
高温环境?
我想了想,昨天的温泉,昨晚没盖肚子,今天上午又在被子里捂着……我瞪了止水一眼。
「哎,中暑也算我的?」止水一脸冤枉。
废话,没有你我能遭这些罪吗?
完事了医生开了些药,从后面的冰柜掏出一小罐什么东西让我去门口喝。
我拉开一点口罩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有点甜,还有股苹果味。怎么的,这苹果汁到了医院就翻身成药了呗?
「里面加了盐,补电解质用的。」止水在旁边给我科普,「你不知道吗?」
我斜眼看他:「哟,那你也不知道大夏天把人闷在被子里会中暑。」
「……」
止水大概终于意识到,这个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回了自己身上。
「我那不是怕你着凉嘛。」
「嗯,凉是没着,人差点熟了。下次整我换个方式,我谢谢你。」我仰头又灌了一口苹果汁。
爽了。
喝完苹果汁我又半靠在止水身上休息了一会,感觉人已经好了大半,至少走路应该不会再走着走着突然躺下。
止水拿着药单去窗口排队,我一个人坐着也没什么意思,便跟在他后面慢吞吞往取药处走。医院每天人都不少,走廊里到处都是伤员,有吊着胳膊的,有脑袋缠成粽子的,还有一个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被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架着往前拖。
我靠着墙给他们让路,无意中往旁边敞开的问诊室里看去,看见一个栗色鬈发的女人正坐在桌后面写病历。
「……」
这个熟悉的画面让我都走过去了又退回来,扒着门框重新往里面看。
白大褂,栗色头发,手里的笔走得龙飞凤舞,隔着这么远我都能看出来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
我去,这不黑丝丝吗?
还记得几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木叶医院,我当时以为她只是临时坐诊。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她是彻底翻身了,终于不用在根部那个不见天日的破医务室里给团藏当牛做马了,真是可喜可贺,职业生涯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
我站在门口继续津津有味地打量着漂亮女医生。大概是我的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黑丝丝终于从病历上抬起头,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没认出来。
也是,都过去好几年了,我模样变了,还带着口罩,她要是这样都能认出来,我反而要怀疑她什么时候偷偷学了日向家的白眼。
正准备走,里面忽然传来一句:「门口那个。」
我脚步一顿。
「看半天了,有事?」
「……没事。」
「没事就别杵在那里,挡住我的光了。」
妈的,还是这个死德性。我本来都准备走了,被她这么一说,突然又不想走了。
「医生。」我靠着门框,伸手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你再看看?」
黑丝丝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明显愣住了。我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
她手里的笔掉了。
「操。」
我乐了,特别是看到眼前的美女脸色变来变去好似无数句骂娘凝聚在嘴边要骂我但是又不知道从何骂起的样子,我更开心了。
「怎么每次见你出现都跟做贼一样?」
「可能因为我从来不走正门吧。」
「……有道理。」
不愧是黑丝丝,居然就这么接受了。
「小八,药拿好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