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鸦蛋已经不见了,我并不对此惊讶。
我坐起来,盯着熄灭的火堆看了一会儿,那儿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连根羽毛都没有。
「跑得还挺快。」
没有回应。
当然不会有回应。
那只乌鸦一向如此,想出现的时候神出鬼没,想消失的时候连影子都找不到。
我从地上爬起来,去溪边洗了把脸。清晨森林的空气浓稠得像是能拧出水来,泥土翻上来的腥气混着腐叶的酸甜,闷在鼻腔里让人呼吸困难。我将手探进有些浑浊的溪水里,捧了一把泼在脸上。
彻骨的凉意让昏涨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睁开眼对上水面上晃动着的脸,暗红色的眼睛,有点肿,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鸟窝。
呼——
将头扎进水里。
水流从耳边滑过去,咕噜咕噜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溪底的石头被阳光照得一颗一颗发亮,青的白的赭红的,像一把被人随手撒进水里的玻璃珠。
我抬起湿漉漉的头颅,大口喘气,水珠顺着下巴和头发往下淌。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抓鱼,生火,吃饭,一件一件来,先把肚子填饱。
把鱼架起来之后,盯着火发呆。
那橘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和昨天晚上一样。但是昨天晚上那边趴着一只黑煤球,现在那边什么都没有。木柴烧起来有一股松脂味,混着鱼皮焦糊的味,手里依旧没有调料来掩盖这种味道。
于是我又想到了止水。
咬了一口鱼,不难吃也不好吃。
止水对我来说是什么?
其实我从未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一细想,却又发现他无法被归到任何一种关系里,他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更不是恋人,仿佛只能单独建立一个名为「止水」的类别。
因为止水就是止水嘛。
我又咬了一口鱼。
简单直观来说,他是烤鱼比我好吃的人。
他是会在我手心里戳查克拉的人。
他是跳下南贺川的人。
他是「死去」的人,一个我觉得最不该「死去」的人。
一个我在灰岛监狱里面一直想念着的,但见到了之后又宁愿不见的人。
我把鱼骨头扔进火堆里,看着那串鱼骨在火舌舔舐下蜷缩变黑,一只翠绿色的甲虫从旁边的枯叶堆里爬出来,触须左右摆了摆又缩回去。
昨天用了血继后又晕了,但是还好,鸦蛋说我只晕了两三分钟,兜说我那样规模的还能用十几次,只要在最后阶段能撑住,对上团藏就有胜算。
……真的有吗?
我这副残破不堪的躯体,对上他胜算有多少?每次用血继都会晕,那最后一次我会晕吗?还是会精神力完全透支直接死亡呢?失败了还有第二次机会吗?不会了吧,毕竟我都已经死了……
不管怎么样我最后都会死,撑死还有半年。
半年寿命。
一百七十几天。
这个数字突然变得很具体,一百七十几天之后我就死了,那止水怎么办?
不对,我管他怎么办?我都死了我还管得了谁怎么办?
可是现在我又把他拉进来了,我再次把他拉进我的生活里了,失忆的他本来可以好好活着,我非要把他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非要——
不对,是他自己要来的。
还是我让他来的?
我分不清了。
我站起来把火踩灭,一缕灰白色的烟,袅袅地升上去,升到半空就散散开,什么都不剩。
我开始往林子深处走,脑子像一团乱麻。
太多事情出现了,而我对任何事都无法确定,鸦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它知道多少事情,活了多久?止水记忆是不是恢复了?他来木叶有自己的目的吗?大蛇丸的摧毁木叶的作战计划能有多大的成功率?我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杀团藏,然后等死。
不对,还有止水,他怎么办?
不知道。
鸦蛋说的"那一跳毫无意义"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我的身体还撑得到那一天吗?
不知道。
我他妈到底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确定不了。
就像现在,我一个人站在这个破森林里,头顶上蝉叫得声嘶力竭,脚底下全是烂泥和落花,鸦蛋不在,止水也不在。
以前也是这样的。
我身边的人都走了。
推论的结果是,靠近我身边的人,到最后都会走,大概因为我就是这种命吧。
头顶的蝉还在没完没了地叫,我松开不知什么攥紧了的手,掌心那团查克拉微微发着热。
我继续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很累,累得我直喘气,于是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来。
面前的森林很安静,阳光照着一切,万物欣欣向荣,生机勃勃地活着。
但是和我没有关系。
我闭上眼睛。
掌心的查克拉还在发热,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握着我的手。
于是我站起身继续走。
—————————————
我掐着时间,最后一个晃进了中央塔。
门口有几个吵闹的小孩,我远远地看着就认来那是第七班,正准备避开就看到了那里面还站着止水和兜。
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那群小鬼混熟了,在那边交谈甚欢。鸣人在手舞足蹈地说什么,小樱在翻白眼,佐助双手插兜站在旁边装酷,兜在那里笑得跟个慈善大使似的。
……吗的我在森林里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了几天,炸过鱼,炸过树,打过狗熊过,还思考了几天人生的意义,思考得都快原地坐化了,结果止水居然在这里和人有说有笑??
结论:过去这几天在死亡森林里渡劫只有我一个人。
「啊,」止水眼尖,一眼看见我,举过头顶朝我挥,笑容灿烂得和什么似的,「小八——这边这边!」
我摸了摸脸上的面罩,走过去。
「你怎么比我还慢?」止水歪着头看我,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身上怎么有股鸟窝味?」
「你管我什么味。」我臭着脸看他,不过脸上戴着面罩他也看不太见我的表情。
他没太在意,笑着转过身,对着七班的三小只说:「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队友,八蝉子。」
「诶——?!」
鸣人差点跳起来。
「他就是黑川一直说的那个神秘队友吗?一个人通过死亡森林?!真的假的啊!」
小狐狸凑了过来。
「诶你也带着面罩,你难道……是卡卡西老师的粉丝?」
我嘴角跳了一下,默默退开半步:「……不是。」
「那你为什么戴面罩?」
「长得丑。」
「啊?」
「骗你的。」
「……」
鸣人一副CPU烧了的表情。
「这样很没礼貌啊鸣人!」
小樱站在鸣人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开口。
嗯,挺谨慎的小姑娘。
佐助站在最边上,双臂抱胸,扫了我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正想着要不要下一秒干脆跑路,他又移开视线了。
我松了口气。
兜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得像邻家大哥:「小八,这是第七班的考生,这几天承蒙他们照顾了。尤其是鸣人君,帮我挡了不少苦无。」
鸣人立刻挺起胸膛:「那当然!我可是要成为火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