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她的话，五皇子却直起了身，非但什么没有动作，反而抬脚往后退了一步，他微微仰起了脸，神情冷漠。：“母妃，可我明明记得，您原来是不喜欢沉香的，对吗？”

殿外忽的狂风大作，风卷着树枝不停的在窗户上砸。天边闷闷的响起了闷雷，空气里到处都弥漫了一股潮湿的死气。

屋子里的仅剩的几只烛火被窗缝里的风吹的明明灭灭，晃了半天，最后直接全熄了。

紧接着殿门“砰”的一声砸上了，惯的严严实实的，没一丝光透进来。

整间屋子顿时陷入了大片的黑暗。

谢卓被突然的黑暗吓了一跳，往后窜了一步，下意识的缩在了一旁的江崖身后。

捏着对方的衣角，嗫嚅道“学长，这是咋回事啊！”

这边动静闹得有点大，江崖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牢牢的攥住了谢卓的手指，却没有出声。

屋外下起了暴雨，雨点子噼里啪啦的往窗户上砸，雷声离得很近，像是劈在了殿门口似的。

地上的胧姬却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在黑暗中尖声喊了起来：“不要，不要！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来找我，不要，不要，啊啊啊！”

殿内只剩下了一片死寂，没人再说话，只剩下外面的雨声混着胧姬的尖叫。静得好像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谢卓陷在黑暗里，只能听见胧姬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除此之外空气里静得，好像连一旁江崖的呼吸声都静得听不见了。

若不是手里还攥着江崖微热的手指，谢卓还以为自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谢濯才重新开了口：“你其实已经死了吧，胧姬。”

地上的胧姬好像忽然被掐住脖子一样，忽的住了嘴。

刮擦地板的指甲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殿外的惊雷一阵阵滚过，震得窗棂扑簌簌的乱响。一道惊雷劈过，借着光亮，可以依稀看见地上的胧姬，整个人已经几乎烂成了一坨烂泥，浑身上下只剩下副森白的骨头架子，可诡异的是，哪怕身上的肉都掉光了。她余下的那半张脸却还是完好如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嘴几乎都要列在耳朵根上了。

少年江崖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拢在袖子里点了火。

谢卓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借着那少年手里的火光，依稀可以分辨出地上的那坨东西轻轻的动了动，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嚎叫：“怎么可能呢？我还活着！”

她似乎是被自己说动了，语气陡然抬高，甚至逐渐癫狂了起来：“他说了，我还活着！我没有死！天雷不该来劈我的！不该！不该！我是无辜的！”

五皇子微微蹙起了眉，追着问了一句：“他？他是谁？母妃，他到底是谁？是谁告诉你的？”

到底是亲生母亲，他们曾经有过世上谁都无法替代的亲密链接，就算是知道对方已经成了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他也终究无法冷眼旁观。

五皇子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来：“只要您告诉我，我会去求父皇，给您一个体面的。”

胧姬却没有立刻回话，她的声带应该也开始溃烂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般的喘息。

黑暗之中，她缓缓的转过身，将那半边溃烂的脸完全漏了出来。

“是谁？”她低低的重复了一遍，忽然嗤笑起来，笑声凄厉，混着窗外隆隆雷声，显得颇为凄厉“他是谁？他是天潢贵胄！天命之子！”

接着她像是忽然有了力气一样，居然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直直的就朝一旁的少年江崖冲过去。

对方一个不查，居然被她扑的一个踉跄，手里的火折子也刚好掉在了她的脚边，火舌很快就舔舐上了她丝质的裙边。

那火折子用的不剩多少了，胧姬却好像是疯了一样，低下头就这么直接YL用手去抓那火苗。她的手指好像是纸做的一般，几乎是在碰到火光的一瞬间，就迅速的燎了起来，整个人一瞬间就成了个火人 。

可胧姬站在火光中，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强撑着站起身来，失心疯一样仰头大笑起来：“他是天潢贵胄！天潢贵胄！天潢贵胄！”

谢卓看着火烧起来，一时之间也忘了眼前的这些人是看不见他的，手忙脚乱的就要冲上去招呼人。

他先是冲到五皇子面前：“赶紧救火呀，你妈快被烧死了！”

可对方充耳不闻，甚至就这么直愣愣的穿过谢卓的脸，盯着眼前的火光发呆。最后双膝一软，颓然的跪倒在地。

一旁的江崖看不过去，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揽过谢卓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别喊了，他们听不见你说话的。我们现在都是幽魂而已……胧姬也救不活了，她早就死了，现在只是个活死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