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有着层层的疑惑没有解决,但陈春水还是选择两三步走了过去,虞青竹已经拿起那折纸莲花仔细看,这折纸很是精致,她只瞧一眼,便发现它是传递信息的物件,像他们凌霄宗的千纸鹤一样,这莲花上设了法术,非本宗人不得打开。
“青竹师姐,这好像是我师尊传递给我的信息,让我来看一看?”陈春水凑近,指了指那折纸,道。
虞青竹便将此物递过去,随即,她伸手关上了窗子,将一切冷意关在外面,将暖意留在了里面。
她走过去照看着那小孩,对陈春水道:“既是如令师尊传送来的信件,你且认真仔细地看吧。”
陈春水点点头,走到一旁,将那莲花放在了掌心,很快那莲花就消失了,变成了一张信纸。
陈春水带着满腔的困惑,开始看信上的内容。
师尊写字时想必很急,字与字之间都有很明显的连笔痕迹。
陈春水原本以为内容会是一些很紧急的情况,她甚至猜想到是不是师兄真的选择不升境了,但细读下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而这信上的内容,却远比她想的要更加颠覆人心。
“春水吾徒,见信安好,这封信在我进入后山前便已写好,会在七日之后送达至你的手上。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提前告诉你这一些事,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你师兄入山之后,再将这些前尘往事告知于你。”
“你师兄是一个温柔且强大的人,我想作为他的师妹,在与他的朝夕相处中,一定能够察觉这一点,同时,你还能见识到他的不为外人所知的很多面。”
“他拜入如令山时,年方四岁,自他拜入我山门之后,我与他相处之中,永远只见识过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谢余,他自小就是如今这般,是不是很令人不可思议?我与他认识的久了,总觉得他本身的颜色是灰色,一尘不染的灰色,虽然干干净净,却又显得黯然。而在你到来之后,他的面上似乎才开始有了颜色,一颦一笑,让他鲜活了起来。”
“我从未与你诉说过他的身世,不知你爹有没有和你说过,在此,我便与你细细道来。”
“他本是凌霄宗铜尺山的人,这事儿你定然知道,不是秘密。他的父母是而今两大君子之一度横君的师尊,只可惜他爹娘去世得早,众人对那两位师尊不大了解,谈起来总也是一句可惜结尾。但他爹娘的死……这其中却有隐情不为众人所知。若他们真的只是英年早逝,为何谢余尚在一个稚童的时候被度衡君送往如令山?”
陈春水看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当时陈水与她说的他所了解的事实,那就是因为凌霄宗一下子失去了两位强有力的师尊,而度衡君又羽翼未丰,自己修行已是焦头烂额,不能够好好照顾谢余。
但如今,有如令师尊这一番话提点,她也觉出逻辑上的不通。
偌大一个师门,仅仅是失去两个师尊就不得运转了吗?何况凌霄宗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人,怎么会容不下他这样一个小孩呢?
陈春水继续读着这封信。
“你师兄他爹娘的死,说起来真是一场悲剧,他二人皆是年少成名,是整个大陆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实力自练气开始便呈现突飞猛进之势,然而,快要到达化神境时,二人却齐齐走火入魔了,修士的走火入魔是很严重的,准确来说就是出现了心魔。”
“大陆从未有过化神境修士,大家当时也只当是升此境必经之路,于是他们努力地与心魔对抗,然而心魔是心魔,它们既产生便很难消逝,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也不便多说,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他二人在当时的情况下并非是走火入魔而死,而是以一种在我看来更加惨烈的方式死亡。这种重量级的突破消息瞒不过任何人,而且,恰逢当时,魔族开始兴起,魔族修士也是人,一时间人心惶惶,都担忧这两位修士入魔,由于舆论压力过大,于是凌霄宗的长老们逼上了铜尺山,要求他们二人自戕,你师兄当时虽是稚子,却也被迫见证了这个场面,而且……哎,算了,我不说。”
陈春水攥着信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师尊的未竟之言,郑春水自然能猜到,无非是他们担心师兄体内有着变魔的基因,想以防万一斩草除根。
虞青竹一直照看着那小孩,见陈春水久久不过来,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甚是关切地抬头看了一眼。
陈春水背对着她站,于是她只能看见立在最左边的贴满照明符墙壁旁的那个挺拔背影。
陈春水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她送师兄去后山时的情形。
师兄问她,若他走火入魔,她会如何?她那时只当师兄是开玩笑或是怀有一些莫须有的担心,没有真正地考虑这件事,只是一味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甚至搬出了他天资出众这个理由。
但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知道,正是因为有了两位师尊的前车之鉴,谢余才会对升境一事有些畏缩,躲避,甚至恐惧的意思。
“你师兄的天资,是整个世间都知道的独一份的好,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拿着并不完整的拂云剑,刻意地停滞着自己的天赋,他此番举动并非是为避免惹人眼红,招来杀身之祸,而是不希望修到一定境界却也是入魔的下场,小时候发生的事带给了他太多的冲击。”
“你或许已经知道,在你之前,百年内还有人进过剑冢,那人便是你的师兄,你在剑冢中找到了他的本命剑,那么他当时进剑冢定也知道自己的本命剑在其中。”
但是他却没有带走本命剑,陈春水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当初师兄和她提起的那个幸运进入剑冢最终却一无所获出来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但这却是因为……他自己选择了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