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不能死你就是不能死,你死了阿花怎么办!”陈春水怒道。
不知道是哪句话哪个词摄住了这妖男,他嗫嚅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害得阿花的果树不能结果,又害得其余的黄花死了一片,还好意思自己了结,你就该天天去阿花面前忏悔!”陈春水道。
她字字珠玑,敲在妖男的心上,妖男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神。
他确实是故意害得果树不能结果,也因此害得自己这些年修炼的妖力受损不能支撑起大片的黄花。
他对阿花有爱有恨也有愧,但开口,他显然还是放不下某一件事。
“我就不想给他好果子吃,怎么了?”妖男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给我大声点!”陈春水气鼓鼓的,双手插着腰,像训小孩的大人。
“我说,明明就是他三心二意,要种果树,所以我才故意害果树不能结果。”妖男提高了些音量,道。
“啥?”陈春水蒙了。
妖男想起这事的始末就觉得有些委屈,是以,现在他也不想再做解释,索性把自己封在茧里。
谢余在一旁旁听,从妖男的三言两语中,他就能拼凑出一个大致的故事。
陈春水问妖男,妖男却怎么也不肯回答了,陈春水觉得烦,便转将希望寄于师兄身上。
“师兄,你听清楚他说的话了吗?”
谢余看着一心求解的陈春水,抿着唇,点了点头。
“那他说的啥啊?”陈春水追问道。
“他说的是,阿花有了他以后,又有了果树,他不开心,不想给阿花好果子吃,所以就做了这件事。”
“啊?”陈春水还是没听懂,一脸的疑惑。
而那一直低着头的妖男,却在听见谢余这话之后,猛然抬起头,朝谢余狂点头,一副你懂我,我俩相见恨晚的模样,连眼泪都要流出来。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陈春水愈发不解了。
谢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妖男,当机立断道:“我们现在去找阿花,你就知道这谜底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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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过午,这个时间点,游府内行走的仆人少了很多,大家都趁着这闲暇时分休息,游府内静悄悄的。
陈春水心惊胆战地端着那盆黄花,跟在谢余身边,一同朝门口走去。
“临渊君,您与春水小姐不休息吗?”
身后,游伯的声音响起。
陈春水的脚步一顿,身体都僵硬了些。
谢余借袖子的遮掩,轻轻握了一下陈春水的手腕。
随即,两人转过身去,对上一面疑惑的游伯。
知道自己开口就容易露怯的陈春水索性当上了背景板,端着那盆黄花,笑容灿烂地站在谢余身边。
“游伯,”谢余先行了个礼,随即道,“我与师妹还有任务在身,不敢松懈,现下正要出去执行任务。”
待他话落,陈春水就跟着点了点头。
游伯听懂了,虽然不解,但还是语重心长道:“那好,你们要注意安全啊,有空还是要多休息。勤奋之外也要劳逸结合嘛。”
谢余淡然一笑,道:“谢游伯挂心。”
陈春水跟着重复道:“谢游伯挂心。”
一直到两人离开游府有五百米的距离,陈春水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陈春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随即夸张道:“师兄,你是不知道,刚刚游伯那句话,差点给我魂吓没了!”
谢余看着因端着花盆所以无法配合手部动作表达自己心情的陈春水,弯起了嘴角,道:“这就丢魂了?”
“刚刚看见这黄花变成妖也没见你害怕。”谢余道。
“那不一样嘛,”陈春水微微仰头,让刘海自额头上划向两边,道,“他变成妖是他的事,我刚刚在做的事等于帮这妖撒谎骗人嘛。”
谢余的笑意蔓延至眼角。
“那你为何还愿意帮他的忙?”他认真地问道。
陈春水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这个世界没有人妖魔之分,只是是非善恶之分。
这妖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至于死于一剑之下,但他确实伤害到了阿花,陈春水觉得,必须让“受害者”与其面对面说明白、搞清楚这之间的事才对。
审判的人不应只是修士,而应包含受害者。
阿花也该拥有审判这妖的权利,以及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权利。
“大概是,知不可为而为之吧。”陈春水想了想,决定用这一句话来回答。
毕竟,在这个世界,妖魔鬼怪终归为大众所恶之。
谢余收敛了笑意,眼神四下瞥了一会,并不聚焦,最后,他才将目光落在陈春水身上。
陈春水端着那花,看着乖巧。
她说那些话,做这些事,从始至终都透露着一些云淡风轻的坦然,以及,她认为没有错,所以就一以贯之的理所当然。
谢余收回了目光,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