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骨寒腰酸、四肢疲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格外匮乏,稍微动弹便气血翻涌、头晕乏力。到了夜里,暗疾反噬更甚。
夜深人静,众人尽数散去,屋内只剩烛火摇曳,摇篮里浅浅的孩童呼吸,还有他翻来覆去、无处安放的煎熬。
筋骨的寒凉会在深夜彻底炸开,腰腹酸胀坠痛,彻夜难歇。他常常睁着眼,看着帐顶暗沉的夜色,一躺就是一整夜,无眠无休。
蓝忘机夜里会准时起身查看孩子,替他掖好被角,轻轻揉按他酸痛的腰背。
指尖灵力温柔舒缓,动作细致入微,极尽宠溺周全。
“又疼了?”蓝忘机俯身,轻声询问,语气满是心疼。
魏无羡侧躺着,背对着他,闻言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疼,还好。”
他习惯性说谎。
不是刻意欺骗,只是懒得解释,无力倾诉。
解释身体的痛,无人能替。
解释心底的荒,无人能懂。
与其说出来惹人担心、被人视作矫情,不如干脆沉默隐忍。
蓝忘机信了。
他只当是夜间筋骨偶有酸胀,休养日久自然会好,只当他性子温顺,不愿多言苦楚。于是轻轻安抚片刻,便拥着他静静躺下,守着妻儿安稳入眠。
他看不见魏无羡背对他时,眼底翻涌的茫然与疲惫。
看不见他悄悄攥紧被褥、隐忍颤抖的指尖。
看不见他心底日复一日、层层叠加的自我否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沉入安稳梦乡,唯有魏无羡独自醒着,承受着肉身的残痛与心底的荒芜。
他会悄悄转头,看向身侧摇篮里熟睡的孩子。
小家伙眉眼柔软、呼吸软糯,纯粹又无辜。
可他看着这张小小的脸,心底没有疼爱,没有圆满,只有铺天盖地的愧疚与茫然。
他愧疚自己不够合格,历经千辛万苦生下他,却给不出半点真心的欢喜。
他愧疚自己太过自私,熬过九死一生,却整日消极低落、满心荒芜。
他愧疚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孩子欢喜操劳,唯独他这个生父,空洞麻木、一无是处。
日复一日的自我内耗,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越挣扎,越窒息。
从前的魏无羡,热烈、鲜活、坦荡、肆意。
敢闹敢笑,敢爱敢恨,天不怕地不怕,眼底永远盛着山河星光。
可现在的他,胆小、懦弱、麻木、空洞。
怕痛、怕累、怕自己永远好不起来。
怕自己一辈子都这样消极低沉,给不了孩子温暖,配不上所有人的偏爱。
他开始习惯性沉默、习惯性顺从、习惯性伪装。
人前永远温顺乖巧、安静休养,人人都夸他懂事安稳,恢复得极好。
人后独自熬痛、独自失眠、独自深陷无人知晓的荒芜深渊。
抑郁的暗流,无声无息,持续疯长。
它不激烈、不疯狂、不哭闹崩裂,却一点点蚕食着他所有的鲜活与热爱,蚕食着他对生活、对未来、对眼前圆满的所有期待。
第二周的时光,就在日复一日的躯体折磨、心底荒芜、无人察觉的隐忍中,静静流逝。
满院祥和喜乐,人人皆道岁月安稳、苦尽甘来。
唯有魏无羡自己清楚,他的苦海,才刚刚彻底铺开。
无人窥见,他温柔表象之下,早已满目疮痍、寸寸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