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盛夏,云深不知处竹海繁茂蔽日,林间潮热渐起。
踏入孕六月,一切安稳恬淡彻底被打破。
腹中孩儿不再是温柔轻蹭、慵懒踢动,已然筋骨俱全、活力旺盛,动静又大又急,整日在腹内翻身、游动、蹬腿,精力旺盛得离谱。
魏无羡腹形彻底饱满膨隆,沉甸甸坠在身前,行动迟缓、身形笨重,往日轻松自在彻底不在,随之而来的,是日渐浓重的疲惫、腿脚酸胀、夜寐不宁。
白日尚且安稳,众人环绕相伴、嬉闹闲谈冲淡倦意。可谁也没料到,入六月第一夜,便突逢一场猝不及防的惊魂虚惊。
夜深过半,万籁俱寂。
静室烛火早已熄尽,只剩窗外浅浅竹影月色,温柔铺落床榻。
魏无羡安稳依偎在蓝忘机怀中沉沉入眠,腰背垫着软枕,周身被稳稳护着,连日疲惫缠身,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酣。
蓝忘机依旧浅眠。
数月如一日,他从不敢深睡,整夜半醒半寐,掌心始终轻轻覆在魏无羡隆起的小腹之上,时刻感知胎息动静,分毫不敢松懈。
夜半子时。
静谧无声的黑暗里,骤然一变!
原本规律轻柔的胎息,瞬间变得急促紊乱!
腹下猛然传来接连不断、力道极大的连环蹬踢,急促、剧烈、密集,完全不同于往日温柔顽皮的小动作,躁动得异常凶猛。
下一瞬,魏无羡熟睡中骤然蹙眉,眉头死死拧起,唇色微微泛白,下意识闷哼一声,身子轻轻发颤。
他睡得极沉,尚且未醒,可躯体本能的不适感,已然遮掩不住。
腹中剧烈躁动不停,像是孩童在腹内极度不安、慌乱挣扎,短短数息,胎动紊乱得吓人。
蓝忘机心神瞬间骤紧!
常年行医修道、稳如磐石的心境,在这一刻轰然紧绷,指尖脉象瞬息探查完毕——母体气息微乱,胎息躁动异常,全然脱离常态!
“魏婴!”
蓝忘机瞬间睁眼,嗓音微沉带急,掌心稳稳按住他躁动不止的小腹,温煦灵力源源不断渡入,试图安抚紊乱的胎体。
可毫无用处。
腹间剧烈蹬踢依旧不止,愈发急促。
魏无羡被剧痛与紊乱惊醒,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朦胧慌乱,下意识伸手死死按住肚子,呼吸微微发急:“蓝湛……肚子、肚子好不舒服……小家伙动得好凶……”
不是疼,是一种翻江倒海、持续不断的剧烈躁动,牵扯五脏六腑,坠涨酸胀、难受至极。
短短片刻,他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脸色发白,整个人慌了神。
怀胎六月,从来安稳平顺,从未有过半分异常,骤然遭遇这般剧烈紊乱,连他素来胆大的心,都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别慌。”蓝忘机强行压下心底惊悸,语气沉稳安抚,可眼底的紧绷早已藏不住,“我在。”
话音未落,他指尖灵力急速扩散,同时袖中玉笛无声震颤,一道极淡的传讯灵力瞬息破空而出——直传蓝曦臣、蓝启仁居所!
深夜突发异常,全员即刻集结!
不过数息,寂静的后山彻底炸了!
夜色里急促脚步声接连响起,打破整夜静谧。
蓝曦臣披衣赶来,神色凝重;蓝启仁连夜起身,手持药箱,步履匆匆;江澄、江厌离闻讯狂奔而至,脸色瞬间煞白;温宁、一众值守弟子全员瞬间集结,灯火顷刻点亮整座静室院落!
所有人睡梦之中被紧急传讯惊醒,听闻魏无羡夜半胎息大乱、胎动异常凶险,全员心神大骇,一秒不敢耽搁,火速奔赴而来。
方才还温柔安宁的静室,此刻灯火通明、全员肃立,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一切安稳?!”江澄进门第一眼看见魏无羡发白的脸色、紧锁的眉头,心口骤然一紧,语气都带上了罕见的慌乱。
江厌离快步扑到床边,眼眶瞬间泛红,颤抖着手不敢触碰,只敢轻声安抚:“羡羡,别怕,师姐在,所有人都在。”
蓝启仁二话不说,立刻俯身坐于榻边,指尖精准搭上魏无羡腕脉,凝神探查,神色肃穆至极。
满室寂静,只剩众人急促的呼吸声、窗外簌簌竹风。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脉象结果,心头尽数悬起。
短短数息,却漫长如同数年。
就在众人身心紧绷、满心焦灼惊惧之际——
骤然!
腹间剧烈紊乱的躁动,瞬间骤停!
彻底安静、一丝动静都无。
方才翻江倒海、凶猛吓人的连环蹬踢,顷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静室死寂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惊疑不定。
下一秒——
咚、咚、咚。
轻轻、柔软、规律、温柔至极的三下轻点。
力道乖巧、节奏安稳、温顺至极,和方才凶猛躁动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蓝启仁眉眼骤然一松,紧绷的神色瞬间化开,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缓缓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满室紧张慌乱、全员连夜集结的众人,又看向榻上依旧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魏无羡,无奈捋须。
“脉象平稳、胎息和顺、气血通畅,无任何凶险异常。”
一句话,全场瞬间愣住。
全员集体懵神!
江澄僵在原地,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一脸错愕;江厌离悬着的心轰然落地,又惊又疑;蓝曦臣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啼笑皆非的温柔。
刚刚那般凶猛紊乱、吓人至极的胎动,竟然……半点事都没有?
魏无羡自己都懵了,愣愣抬手抚着彻底安分温柔的小腹,一脸茫然:“啊?没事?可是刚刚明明动得快要掀翻我肚子了……难受死我了……”
蓝忘机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眼底惊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极无奈的温柔笑意。
他俯身,掌心轻轻覆在腹上,感受着小家伙此刻乖巧温顺、慢悠悠的轻微蠕动,低声开口,一语道破全场爆笑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