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寒暄一番,相继走入松风堂内落座。堂内桌椅排布整齐,案上清茶、鲜果、精致素食一一摆好,皆是蓝氏待客的最高礼数。蓝启仁也已端坐主位一侧,面色依旧严肃,只是目光扫过魏无羡时,不再像从前那般满是苛责与不满,反倒多了几分复杂与默许。
魏无羡瞧在眼里,心中暗笑,心知这都是蓝曦臣昨夜劝说之功,当即规规矩矩坐好,收敛了几分顽劣模样,免得再触老先生眉头。
宴席正式开席,席间气氛融洽温和。
众人先是闲话家常,聊起这些时日各自的经历。江厌离说起今后只想安居云深,陪伴金凌长大,言语间满是恬淡知足。金子轩也表示,愿放下金氏部分俗务,陪妻儿远离纷争。一家人的安稳喜乐,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也让这份寻常温情,成了风雨将至时,众人心中一处柔软的寄托。
蓝曦臣不时出言调和气氛,谈吐温雅,面面俱到。他时而与蓝启仁谈及宗门琐事,时而关照江氏、金氏二人,偶尔也会侧头看向身侧的弟弟,目光交汇间,兄弟二人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尽知。
席间气氛渐热,魏无羡坐了片刻,老毛病又犯了,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蓝忘机,压低声音,眼神狡黠:“哎,含光君,这么雅致的宴席,少了点好酒助兴多无趣。要不……咱们再偷偷来一坛天子笑?”
昨夜饮酒的滋味还萦绕心头,他一时嘴馋,又动了心思。
蓝忘机侧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堂中长辈皆在,不可胡闹。”
“怕什么,有你大哥呢。”魏无羡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撩拨,“泽芜君那么通情达理,就算看见了,也只会装作没瞧见。再说了,昨夜的酒,你喝得不也挺尽兴?”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擦过蓝忘机的耳畔,语气慵懒又暧昧,故意逗弄着身旁清冷之人。
蓝忘机耳尖再次泛红,周身清冷气场微微松动,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素来受不住魏无羡这般明目张胆的撩拨,偏偏又心甘情愿纵容。
这一幕细微的互动,恰好被对面的蓝曦臣收入眼底。
蓝曦臣端着茶杯,浅啜一口清茶,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凭借读弟的本事,他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弟弟此刻的窘迫与心软,也知晓魏无羡又在故意打趣逗乐。他并未出声点破,只是含笑移开目光,装作浑然不觉,默默给二人留足了余地。
一旁的蓝启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重重哼了一声,眉头皱起,却也没有当场斥责。昨夜一番长谈,他心中心结已解大半,知晓两个孩子情深意重,再强硬阻拦已是无用,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宴席过半,气氛由闲适转为凝重。
蓝曦臣放下茶杯,神色端正,对着在场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相聚,除了接风,亦有要事相告。近日山下浓雾频发,来历不明,经查探,乃是千年隐世的雾宗之人雾衍所为。此人行踪诡秘,专探仙门据点阵法,意图不明,危机暗藏。”
话音落下,堂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江厌离脸上笑意淡去,面露担忧:“雾宗?昔日听闻此宗遭逢大变,销声匿迹千年,如今突然出世,怕是要有大乱。”
“正是如此。”蓝曦臣颔首,“雾衍恩怨分明,不扰平民,却紧盯当年旧案相关之人。如今仙门各地都已出现零星雾影,风雨欲来。我已下令云深所有弟子加强戒备,严守结界,日夜轮值巡山。也请诸位多加小心,若发现异常雾气,即刻传讯,不可单独贸然探查。”
蓝忘机紧跟着补充道:“后山禁地、山门要道,我已增设多重禁制,寻常雾障无法侵入。但对方手段诡异,依旧不可大意。”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神色皆添戒备。
一场接风宴,一半是人间温情、知己相伴,一半是危机预警、共御暗流。温情与危机,始终紧紧缠绕在一起。
宴席散去,宾客各自回院歇息。江厌离带着金凌返回别院,继续享受这份难得的安稳时光,金子轩相伴左右,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依旧在院落间回荡,成为乱世前夕一抹温暖的底色。
蓝启仁与蓝曦臣一同前往前堂处理宗门事务,行走之间,二人低声交谈,话题依旧绕不开蓝忘机与魏无羡入族谱、筹备大婚的细节。蓝启仁虽松口,却依旧坚持要恪守礼制,流程一步不可少,蓝曦臣一一应下,细细规划每一个环节。
竹径之上,最后只剩下魏无羡与蓝忘机两人。
日头升至中天,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两人白衣之上,暖意融融。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在青石路上,转头看向身侧之人,笑意盈盈:“今日这顿宴席,吃得可真是一波三折。一边想着喝酒打趣,一边还要提防雾衍搞事情,真是有趣。”
蓝忘机缓步与他并肩而行,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不改:“往后日子,便是如此。安稳时相守相伴,风波来时,携手共渡。”
“说得好。”魏无羡心头一暖,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蓝忘机的手,十指紧扣,“不管前路是大风大浪,还是平淡朝夕,我都陪着你。如今有大哥帮我们筹备名分婚事,叔父也不再强硬反对,再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一路行过竹林,两道身影紧紧相依,步履悠闲,情意绵长。
而此刻,云深不知处极远的深山幽谷之中。
一缕青灰色的冷雾如同幽灵一般,在参天古木间无声游走。雾气凝而不散,时而化作人形虚影,时而散作漫天轻烟,避开所有蓝氏布下的结界与警戒,将方才松风堂内的谈话、众人的神态、云深的阵法布局,一一尽收眼底。
雾衍隐于雾中,千年沉寂的目光透过层层迷雾,望向那片清宁雅致的竹海深处。
他听到了忘羡二人相守相伴的心意,听到了姑苏双璧倾力成全的决意,也听到了仙门众人对他的戒备与提防。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谷之中轻轻响起,带着千年沉淀的沧桑与郁结:“蓝氏……仙门旧部……蛰伏千年,也该一一清算旧账了。”
话音落,青雾骤然翻涌,化作数道细弱雾丝,朝着仙门百家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他不止盯着云深不知处,整个仙门,都已落入他的探查范围之内。
竹海清宁,阳光正好,人间温情脉脉,大婚与族谱的筹备已然提上日程,师姐一家安居无忧,姑苏双璧同心协力成全所爱。
可谁都清楚,那潜藏在暗处的雾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骤然落下。
甜蜜的期盼与未知的危机,依旧在这片仙山之上交织缠绕。
前路漫漫,温情相守近在眼前,千年风波已然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