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虞欠心里的猜测在听见答案那刻被彻底剥开,连下意识想要否认,又无从辩解,便硬硬止住。
许慧儿见他不信自己,爬至他面前:“你凭什么说不?!你才在那人待了多久,人家把你当畜生羞辱,你心还偏向他!
连我亲眼看见,连你娘死都在你面前,你都要去否认唯一见过杀害你娘的我!”
虞欠像是被掏空,愣愣看着地上没了温度的亲娘。他心里清楚,这西院平时都被裴玉笙派人看守,除了他,再无旁人有机会下手。
只是他内心隐约还存在一丝侥幸,裴玉笙虽然性子爱玩,却不会对无辜人下狠手。
自他来后,自己和娘的伙食不光好了一大截之外,庄内下人也不敢明里暗里使绊子。
前几日更是赏了一根上等人参给娘补了身体,今天自己还与他一同逛灯会,放孔明灯,许了愿。
回了屋内,情意浓时,怎么可能下一秒就痛下杀手?
“不是的……”
裴玉笙不是这样的人……
虞欠低喃,像是在反驳许慧儿,又像是自欺欺人。
脑海里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裴玉笙时,对方释放的好意,自己咬破了他的手指,也没得到责怪。
还几次三番替他教训欺负自己的人。
可过去那么多年,光凭一段记忆和十几年变化,就能判断对方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何况裴玉笙自从来这时就已经不加掩饰展现出自己对他和他娘的敌意和厌恶。
自己真的能信他吗?
虞欠颤抖的手抚上那双目圆睁,含恨而死的眼合上,直到他的手离开那双眼后,被他闭上的眼皮又重新睁开。
他低下头,肩膀轻颤。不敢继续看往日对他疯癫的娘,如今只剩死寂。
任由摆在眼前的事实不断撕破他最后那点一戳即破的侥幸。
许慧儿跪在他身边,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急又气,痛恨地用力推着他:“你是被他下了什么蛊吗?这么死心塌地的信他!”
“谁下蛊?又死心塌地信谁?”
声音一出,许慧儿浑身血液倒流,刚刚那股子发疯劲一下被扑了冷水,熄灭,她缓缓回头看去。
随着一道闪雷劈下,是一道神情冷淡,居高临下的威压。
许慧儿立马俯下身行礼,不敢抬头去看,心里忐忑不安,恨不得时光倒流去抽自己嘴巴,竟一股劲把以下犯上的话全说了出来。
虞欠静静看着裴玉笙,眼圈赤红,不可置信又带着一丝希望落在他身上。
裴玉笙视线低看保持行礼姿势的许慧儿,声音不疾不徐道:“我听田管家说,你……亲眼看见杀人真凶?”
许慧儿颤抖的身子一滞,埋在双臂间的脸惨白,咬着唇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颤颤巍巍道:“奴……奴……”
“怕什么?”裴玉笙意有所指问她:“如实说就是,难不成你觉得说了真话,会有人为难你?”
许慧儿双手捏紧:“……”
裴玉笙侧头,看向裴吉:“将庄内下人全部喊过来,一个个查。”
他也没逼着许慧儿亲口指认,受了惊吓又被种种威胁压迫实属可怜。
当时,裴玉笙原打算将自己身边的人按在虞氏身边服侍,给虞欠一种威胁暗示。
方便后面他下手时,扮成莲意的模样,更好被认出。
没成想半路杀出一个许慧儿让他计划被打断,他也只好将计就计。
裴玉笙坐在椅子上打着哈欠,对死了人,而且死得那人还是自己父亲的外室似乎不在意。
庄内下人一个个从他身边走秀一般,在他面前停留个几秒,裴吉时刻关注许慧儿的表情,好去判断凶手。
直到庄内下人全部过了一遍,许慧儿除了神色紧绷外,无其他异样。
“呵。”裴玉笙轻笑,听不出半点喜怒,看向那站成一排排的下人,漫不经心垂眸把玩腰间玉佩,“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能避开层层看守,悄无声息进入西院动手,还能让许慧儿不敢指认,除了我身边的人,估计也没了旁人了。”
“裴吉,”裴玉山抬眸,目光扫过庭院,声音干脆道:“带他们上来,让许慧儿认一认,别让人传出,我容不下父亲外室这恶毒名声。”
裴吉应声领命,片刻功夫,将这次随裴玉笙一同连别庄的丫鬟仆从便被悉数带至院中,排成几排站在院中间。
裴玉笙起身,缓步上前看着常年伺候身侧的丫鬟,语气温和:“今夜,别庄内的虞夫人被杀,杀人的人藏匿得好,就在你们当中。
我知你们自幼便在我身便伺候,我也不想冤枉你们,但也不能平白无故背上一口黑锅。”
他转头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面无血色的许慧儿,轻声安抚道:“慧儿姑娘莫怕,可要看得仔细些,今日敢在我眼皮底下干出伤人性命之事,本公子,绝不姑息!”
最后四字咬字极重,像一把锤头敲打在众人心间。
许慧儿只得应着头皮应声,抬头看向院中十多号人。
第一排先是裴玉笙身边一等大丫鬟,后面便是是二等、三等这些顺序依次站着。
虞欠目光死死锁在清淡雅致品着茶的裴玉笙。周遭因这事,所有人都紧绷着心神,而他却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抓在手心里把玩,让他一边窒息一边给他喘息的余地,将他拿捏得死死的,直到玩腻再一把捏碎。
就这么冷血、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