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粟小多想都没想,爽快地答应道。
她转过身,快步到宁秋面前,伸出手拉过她的,带着她向外走去,“我们就一起出去打水仗吧!”
刚才还在屋内一本正经叮嘱着弟弟妹妹们不要受伤的粟小多,这会儿却也不再摆出那副大姐姐的架势。
她兴致勃勃地向宁湫传授起打水仗的实战技巧,从怎么挑选水枪,到如何利用院子里的杂物做掩护,讲得头头是道。
宁湫被她牵动着往前,视线落在那充满活力的侧脸边。
听着对方的絮叨,她那好看的眉眼,一点点弯了起来。
·
“看招!!”
“啊啊啊啊,你耍赖,我还没准备好呢!”
“漂亮姐姐!看这边,这边!”
“你们都不准对着脸和耳朵射啊,小心进水。”
庭院里,孩子们的笑声和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这些声音配合着水枪射击时的滋滋声响,越过门槛,争先恐后地挤到厨房里来。
时佟正站在灶台前,看着章文英熟练翻炒着锅中的酱料,心理正琢磨着婆婆做的和自己做的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呢,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倒没忍住往窗外看了眼。
孩子们正在院中你追我赶、你跑我逃。一个个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灵活地躲避着随时可能袭来的水柱攻击。
一时之间,原本空旷整洁的庭院,倒是被遍地可见的水迹湿痕还有四处跑动着的身影给填得满满当当。
时佟看着窗外的场景,在这些肆意笑声的感染下,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眼底的笑意很快多了几分惊喜。
宁湫也在其中。
她一手拿着“长枪”,一手举着短炮。和平时不爱说话不爱动的她不同,此刻,她学着孩子们的样子,对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胳膊小腿,疯狂射击中。
只可惜她实战经验实在太少,只会一味地攻击,根本不懂走位躲避。
即使有这两把武器的火力加成,在这水林水雨中,她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好大片。
她身后几个女孩见状,急忙端着自己的水枪跑过来支援。
冲在最前头的是粟小多,她大喊着:“姐姐!你快躲到我后面。”
宁湫倒也听话,赶紧鞠下身子,往她身后一藏。但躲不过两秒,她就忍不住探出脑袋,举起水枪朝对面滋了回去。
小孩毕竟是小孩,身形无法彻底挡住大人。
你来我往了好一番,到最后,粟小多也被淋了个透彻。
两只“落汤鸡”一相对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真可爱…”
时佟看着,喃喃出声,唇角挂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说的,不止有孩子们吧?”
她头也没抬,边舀着酱料边说。
心思被点破,时佟一个激灵,慌乱收回视线。
他连声道:“都可爱都可爱都可爱。”
“不过…”他说着,视线又忍不住向窗外瞄去,“还是我们家湫湫更可爱一点。”
章文英听着乐了:“这么喜欢人家啊?”
“嗯”
时佟飞快应着。
片刻后,却又在喜欢前面郑重地加了个副词。
“特别喜欢。”
章文英笑了笑,倒也没继续打趣。
她的手腕翻转,将刚舀出来的酱料盛进小碗里,递到时佟面前:“好啦,快来尝尝这一锅。看看跟你做的,到底差在哪里。”
“诶好。”时佟接过,拿起手边的筷子沾了点酱料,放入口中、
熟悉的浓郁香味在舌尖蔓延,甜度、咸度、辣度恰到好处,混杂在一起,让人不由得食欲大开。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
时佟兴奋喊道,他视线移转,又挪到自己做的那碟酱料上。伸出筷子,又沾了沾这个,
“感觉甜味和辣味总是融不到一块儿,而且火候也不对,吃着还有点糊味。”
品鉴完两款酱料后的时佟如实说。
章文英也跟着他一起,分别试了试两款酱料。
时佟担心地问道:“怎么样婆婆?”
章文英轻轻点了点头,给出了专业的评价:“嗯,是你熬得过了些。”
时佟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是吧…”
“后面我又做了好多不同的批次,但不是没熟透,就是变得更糊了。”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搞了。”
章文英听着,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忽而开口问:“你每次都像我这样,用大锅煮一大锅吗?”
时佟愣了愣:“没有啊,我住的地方没有柴火灶,用不了这种大铁锅,一锅只能熬出三四罐的量。”
“那你配料呢?是按照原来的量,还是在这基础上按比例减少了?”
“按比例减少呀,我没办法一次熬出那么多。”
章文英继续问着细节:“锅就是用平时用的那种炒菜锅?”
“对。”时佟点头如捣蒜,“我平底的、还有普通圆底锅我都试过了,就是不太行。”
章文英:“那你平时试过其他材质的锅吗?比如生铁的、熟铁的,或者铝制的?”
“这也有区别吗?”
时佟惊讶地眨巴着自己的下垂眼,不可置信地问。
“我以为这些锅做出来的东西都差不多的,所以一直只在配料比例上下功夫。”
章文英看了他一眼,笑了:“当然有区别。不同的锅导热情况不同,那需要保温的火候自然也不一样。”
说着,她开始认真地向时佟介绍起不同材质下,各式炒锅的导热区别,又着重说明了生铁锅和熟铁锅各自适配的做菜场景。
“总之,锅的厚薄、受热快慢不一样,对食物最后的味道都会有影响的。”章文英总结道,“你那锅又小,熬一点点酱,水分收得快,火候你还照着我这口大锅的时间来算,味道可不就变了?”
时佟听得在旁边愣神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才喃喃开口,犹如醍醐灌顶:“原来…还有这种区别呢。”
“不过…”
他话锋一偏,好奇地看着章文英,“婆婆,你以前不是教语文的吗?怎么现在说起导热效果来,一套一套的?”
听着这跑偏的对话,章文英伸出手指,没好气地点了点他肩膀:
“你啊,都忘了当年上高中那些数理化,都是谁帮你课后辅导的了?”
那不是太久没上学了嘛!”时佟讪讪地笑了起来,“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还给哪个老师了?”章文英好笑地看他,“你小学老师可不就站你面前?”
“哎哟,章老师!”
时佟赶紧讨饶。
章文英摇摇头,还是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行了别贫嘴了,来看看锅里的酱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时佟又老老实实地跟着章文英,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熬酱的火候和搅拌手法。
两人边做边聊,不知不觉间,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庭院里的吵闹声也渐渐平息。小孩们疯闹了一下午,都累坏了,此刻正横七竖八地瘫坐在客厅中休息。
但听到“开饭了”这几个字,这群小鸭子又仿佛重新焕发了活力,开始嘎嘎叫着往餐桌边凑。
“石头!湫姐姐今天可厉害啦!”
“才不是!她都不会躲开,一直被我们打中!”
“就是就是!小多姐姐都被她连累啦!”
“什么叫连累,那叫同仇敌忾!”
宁湫听到他们的争辩,浅浅地笑了起来。
小孩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见半天探讨不出个所以然,又想来找当事人当裁判。
明明是平时能激得人垂涎欲滴的气味,宁湫闻着,胃里却一阵翻涌,没忍住皱起了眉。
虽然这表情只突兀地出现片刻,但还是被一直观察她的时佟给发觉。
他二话不说地放下筷子,将人从椅子上扶了起来,准备带她到里屋的房里休息。
几个小孩见了,也纷纷放下筷子,担忧地跟上去。
时佟刚扶着她在床沿坐下,小家伙们便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担忧地看着她。
“漂亮姐姐,你怎么啦?”
“是不是刚才玩水玩太久,着凉了?”
“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宁湫缓缓抬起眼,目光一一扫过这些皱巴巴、写满关心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