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空睁开眼。

那双银灰色的双眸精准的捕捉到了储驯所在之处，眼含笑意，眼底冷意与得意毫不掩饰。

储驯睁眼，正好望进那双充满自得的眼睛。

亲王府，一草一木无不经过精细设计，这个地方没有丁点东西是多余的，没有一处是没有经过计算的。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小虫的鸣叫呢？

那几只红宝石似的眼眸略带干涩地转动，落在那虫鸣发出的地方。

人造的翅膀呼扇呼扇，人造的复眼直勾勾的盯着储驯，拇指盖大的家伙，浑身上下全都依托于人造，哪里是个真正的虫子，分明就是一个披着虫子外壳的监控器。

而它的主人，显而易见。

储驯低低笑了一声，语调轻得很：“好计划。”

“多谢夸奖。”谢凌空答应的痛快得很。

储驯低头看了看双手还未褪去的异化，又抬起手，指腹碰上眼尾，那处还有并未散去的鳞片，轻声问：“方便告诉一下，怎么做到的么？”

距离太远，谢凌空不似储驯可以依赖于精神力，可他看得懂口型，手里握着的空气当中也传出机械小虫所带回来的沙哑声，后来他动了动嘴，却仍旧不肯给他答案：

“告诉你，然后再叫你趁着夜黑风高，将我的人手铲除，以绝后患？”

他可太相信储驯做得出来这种事情了。

毕竟换位思考，谢凌空自认他自己是一定会下手的。

储驯笑吟吟叹了口气，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树干上，“原来我在你眼里，竟然有这般心狠手辣呀？”他叹着气，摇头说：“真是令人伤心。”

说话时，储驯身上的异化还没消失，他身上鬼气本就重，如今眼角带着鳞片，指尖又长又尖，说话时那殷红嘴唇后面藏着的那副牙齿，好似也变得锋利万分。

就像传说中的鬼怪。

妖异鬼魅。

谢凌空还没看上几眼，手里头的的遥控器就传来一阵噪音，紧接着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眼前的玻璃骤然碎裂，玻璃渣子飞溅的那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慢了。

那上一瞬还在下面树林后见不得光的鬼魅一下来到面前，那头深蓝色的长发飞散，一双不同的眼睛以同样的狠戾盯着谢凌空，月光之下的剥离碎片互相折射，一道道光线打在彼此身上，方寸之地骤然亮堂起来。

然后时间加速，谢凌空后退的动作到底比不上那只爪子伸过来的速度，眼前一花，谢凌空已经被那股大力按倒在地。

最先涌上来的是失重感。

突然被按倒在地，谢凌空眼前花了一瞬。

部分玻璃碎片压在他的身下，锋利的边缘并没有刺破他的皮肤，反倒有不少被他的身体进一步崩裂四溅。

储驯跨坐在他身上，那锋利的爪子按在谢凌空脖颈，窒息的痛苦令谢凌空面部涨红，额头的青筋因此暴起。而谢凌空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痛苦之色。

储驯低低笑着，随着他的动作，嘴里锋利的银牙更加显眼，他俯下身子，面庞贴近谢凌空的脸，这样的距离让一切都变得清晰，谢凌空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

“满意你看到的吗？”

“不满意。”谢凌空笑着，脸色已经变得青紫，那双眼睛却依然发着光，直勾勾盯着储驯脸上的鳞片。

那鳞片通体青蓝，从眼尾一直蔓延到耳后，谢凌空的目光顺着储驯的眼角一路滑到耳垂，嘴里发出一声几乎濒死的笑：“我还没见到你的尾巴呢。”

“还惦记着我的尾巴，却不惦记自己的命？”

储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谢凌空缓缓张开掌心，碎屑从那掌心中滑落，正是先前谢凌空监视他所用的机械小虫。

“东西是真不错。”储驯放开他后起身站到一旁，冷眼瞧着谢凌空剧烈咳嗽，瞥了眼地上的渣子，“只可惜，跟它的主人一样，不当用。”

“咳咳……”谢凌空还没喘过气来，却已经习惯性反唇相讥：“别管当不当用，能用上一次，用对一次，成功一次，那就是个好东西。”

谢凌空低下头喘气，一手下意识扶着喉咙，缓过一点劲儿来便感觉手心一片黏腻。

不同于触手上的黏腻，这种黏腻湿滑的感觉更加熟悉。

谢凌空低头一看，是血。

储驯的指尖还带着血迹，这血迹正来自于谢凌空脖颈上的伤口。

“嘶，”谢凌空略带夸张的吸了口凉气，“你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