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桉尧就那样看着她,女孩时不时点点头,脸颊的肌肉会随着她表情发出细微的变化。指间那只黑色的签字笔时不时在手指间晃动,偶尔也用笔头无意识的戳着桌面,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声响。她的手并不是那种纤细修长的,指甲被修剪得圆圆的几乎没有留什么指甲,指面干干净净。
“??怎么了?下课了。”
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不解,那双素白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对方手腕上银白色的双镯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发出点清脆的响声。
顾桉尧先是一愣,随即收回了视线,他看了眼主席台,老教授拧着水杯盖子,合上了教案。
他又看向那双手顺着它往上看到了眼带疑惑的乔偌,他摇摇头:“没什么,走神了。你要出去吗?”
虽对方没有回答,问出的同时也把腿往里收了收,让出位置好让她出去。
乔偌点点头,侧着身子从他边上过去了。
顾桉尧眼神无意识的跟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在门外消失,自动闭合的教室门上有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玻璃窗,已经大好的太阳,炙热的光透过那扇窗户投射到室内的地上。
藏在空气中几乎不会被人看见的尘粒在那光线下突然就无所遁形了,密密麻麻的漂浮在空气中,像一道奇异的隧道,连接地面与天空。
乔偌刚洗完手想抽张纸巾,结果墙壁上的抽纸盒里空空如也,手上湿漉漉的她索性就是站在洗手台前甩了甩,期待它自然干。
天气正热在门外也坚持不了多久,乔偌已经感到背部冒汗了,她把水珠甩甩干净,迈着步子就打算往外走。
“偌偌...”
刚出厕所门口,乔偌低着头伸着爪子企图用路上的几十秒把手晒干,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双浅米色的一字带细跟鞋就站到了自己面前,她站定抬头看向对方,眸子冷凝。
“......”她一句话没说,也懒得寒暄,只是那样盯着对方。
张静雅依旧笑着,温温柔柔的,眸子剪水一般含笑,就像......从前她对着自己笑的每一次一样。
“偌偌?”张静雅的声音也如之前温柔,这次叫她却有些迟疑,尾音消逝在空气中带着一丝落寞和不解:“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玩啊......感觉....感觉你和我变得很陌生。”
乔偌抿着唇,她对这个人是真的付出了感情的,可同样被她伤害和被别人伤害是不一样的,她于自己曾经是如水中浮木一样,让她能渡过那段初中生活的唯一一点慰藉。
可不过一转眼,原来曾经对自己的每一点流露出的那一点善意也不过只是人家眼中的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点罢了。
“你想说什么。”乔偌声音僵硬的一字一顿像是坠着千斤重的石头,冰冷又寒凉。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偌偌,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她有些无措的抓着乔偌的胳膊,语气有些不安,眸子中带着无措。
乔偌冷眼看着她的表情,就是这样,每次都这样。
她站定没动即使手臂被对方抓的紧紧的,对方的指甲狠狠的扎进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她也没有挣扎,声音平静:“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合适的人,尽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偌偌.....”
“放手,我要上课了。”
对方愣了下泫然欲泣的松了手,再开口时说话都似乎带着委屈的颤音:“对不起。”
她一眼也没有多看,径直就从对方身边走过了,走出大概几米远,乔偌才捂着手臂用力的揉了揉,她抬起手臂,月牙形状的印痕卡了七八个在上面,鲜红印记边上隐约还能看到对方美甲镶钻的样式。
“......”乔偌垂着眸子,盯着出了一会儿神。
上午总共就上两节大课,一节差不多就是平常专业课两节的时间。中间休息的时间留得不算长,乔偌走到教室门口正好卡着打铃的时间点。
第二节大课依旧是老教授,旁听的学生虽然走了一些,不过留了来的人依旧很多,又是休息时间所以整个多媒体教室都显得吵闹,但随着铃响,慢慢也安静了下来。
乔偌半弓着身子从主席台前面小跑着过去,顾桉尧见她进来就已经收了腿,把位置空出来,乔偌侧身坐了回去。
后面偶尔有些窃窃声音传过来,像夜间偷溜出来觅食的动物,乔偌也没听见什么,坐下后就翻开了自己的本子。
“你手怎么了?”
“啊?”乔偌正翻着材料,就听见边上的人询问。她先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手臂,刚才只是红印的现在却完全晕开了一样,整个手臂都红艳艳的:“没事,刚才我用手揉过,所以会这样。”
乔偌随口解释,就把手放下了。
“????”只是这手最后也没放下去,乔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对方抓着,甚至还往他的方向拉了一下。
“揉?你这几个指甲印什么情况?”顾桉尧蹙着眉头盯着她手臂上明晃晃的印痕:“你....在路上和谁打架了?”
“??!!啊?!!”乔偌目瞪口呆,这什么联想,最后只能哭笑不得的解释:“什么呀,什么就打架,打架的话着个印就应该还带着尾巴,是被挠的。”
“这个明显是指甲抵着痕迹,你这眼神不太行啊。”乔偌笑着道,只是这话说出口,就也感觉到了些许不对,最后只能尴尬的动了动手腕想把手抽回来。
顾桉尧脸色顿时严肃了些,乔偌从没见过他如此严肃的样子,这下也有些怵,只能讷讷的垂下了头。
“你不是说是你揉的吗。”他的语气也有些严肃。
“....是我揉的....我的皮肤就是很容易这样。”乔偌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
“所以指甲印也是你自己印的。”顾桉尧见她一直抽动着手腕,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松了桎梏她的手。
乔偌只是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一点以前留下的小麻烦,已经说开了,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以前的?”顾桉尧重复了一声,看着乔偌又点点头,圆圆的脑袋垂着,几缕发丝顺着耳后滑落贴着脸颊,也看不清脸色,只是话音间一切都很正常。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人低落的样子,突然又说不出口了,最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道:“过去就好。”
“嗯。”她也只是低落了那么一下,正好老师进门,她的注意力也被再次引走。
顾桉尧却看着她,有些失神,心情也和坐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最后又卡在至高点,似乎又像有那么一桶水在里面晃悠来晃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