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走得再慢也有到的时候，没一会儿两人就晃到了2号楼的道口。

楼道入口的台阶上只积了一点残雪，往上的台阶都干爽得很。

王中直接拨开了林鑫扶着他的手，像往常那样撑着拐杖，一个人慢慢往上挪。

可他才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稳稳的脚步声。

林鑫没走。

王中眨了眨眼，左手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脸，又垂下手，扯着嘴角嘲讽地笑了笑。

刚才他还猜不透这人跟着自己想干什么，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王中最终爬到了3楼，他家住在东户。

就在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身后跟着他上来的男人也在3楼停住了，既没往上走，也没下楼。

王中这下彻底确定了对方的心思，打开门之后没立刻进去，反倒靠在墙边，对着站在楼道里的林鑫发出邀请：“不进来坐坐吗？”

林鑫正蹲在原地翻书包的夹层，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邀请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进家门实在太过冒昧，于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接着从夹层里翻出钥匙晃了晃，说：“我到家了。”说完他转过身，很快打开西户的门，闪身进去了。

只剩王中一个人站在自家东户门口，盯着对面紧闭的门，愣了好半天。

演员状态配合，导演又向来追求高效，整部影片的拍摄进度推进得飞快。

只是拍到王中雪地摔倒的戏份时，江令是真真切切摔了好几次，好多摔倒是剧本里根本没写的意外。

他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来没在冰雪覆盖的严寒地区生活过，唯一和雪有关的记忆就是去滑雪场玩。

可滑雪场的雪道根本不会像D市老小区的路面这样，稍不留神就摔个实打实的屁股蹲。

江戈却和他完全相反，他本就是D市本地人，对付冰面的经验足得很，哪怕脚下打滑，也能一秒钟稳住身形。

江令却软得像根晃来晃去的面条，身子前后左右摇摆好几下，最后还是“扑通”一声砸在冰面上。

哪里还需要按剧本演摔倒，他在结了冰的路面上根本走不了几步，自己就直接摔了。

戏里两个角色的感情正慢慢升温，一步步相识相知，戏外江令和江戈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整个剧组的人看着江令一碰冰面就摔的倒霉样子，都乐得哈哈大笑，只有江戈站在不远处，不远不近地望着他，半点儿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江令倒是和所有人都能聊到一块去，和导演、化妆师、道具组的工作人员都能侃上两句，唯独从来不会主动和江戈开口说话。

两人明面上几乎完全不搭理对方，剧组其他人也摸不透这状况，没人敢去触这个眉头，只能打着哈哈装糊涂，把这事混过去。

江令的助理小张也搞不懂两人是怎么了，明明上次还凑在一起拍合照，这次再见就像陌生人。

他也不敢多问，只是偶尔凑到江令身边说：“江老师，咱们的宣传物料好像有点不够了。”

江令揉了揉发疼的胳膊肘，随口道：“等你哪天觉得需要拍了直接跟我说就行，我配合你。”

小张点点头，转头就忙着筛选整理之前拍好的所有素材。

江令和江戈换了地方拍新的内景，依旧共用一间化妆间，可两人全程不和对方说一句话。

之前他们拍的内景戏份，全是在江令饰演的角色家里、以及江戈饰演的角色家里发生的故事，现在他们要拍的是两个角色在各自日常生活环境里的状态。

江令饰演的王中原本是地下摇滚乐队的歌手，于是剧组租下了一家老旧的酒吧，几乎没怎么改动原有布置，只是确认了各处细节。

这家酒吧算不上新，甚至破破烂烂的，走的就是刻意做旧的风格。

舞台不大，墙面贴满了旧报纸和印着“摇滚不死”字样的海报，灯光十分昏暗，仅靠一两盏昏黄的小灯照明，角落里还点着几支蜡烛。

接下来江令要拍的戏份，就是角色在爱人的鼓励下，重新复出登台演出的场景。

他和自己的乐队重拾梦想，日夜排练，白天泡在排练室练歌，晚上去小舞台演出，为了热爱的事尽情挥洒汗水。

江令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着脚下一团团缠在一起的线慢慢绕过去，踩着两阶狭窄的小楼梯登上舞台。

这里实在太黑了，他站在舞台上环顾四周，一切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有几张工作桌上点着的蜡烛亮着微光，底下是导演在指挥摄像调整机位、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忙着添置布景。

借着昏黄的灯光和烛火，江令模模糊糊瞥见了江戈的身影，对方也正看向他。

说来也怪，之前两人从不对视也不搭话，可此刻在这昏暗的环境里，谁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视线。

江令率先别开眼，听见小张在台下喊他去换演出服，他应了一声，没开手机照明，就摸着黑往台下走。

没踩稳台阶，右脚往前一滑，整个人猛地歪了下去。

他连痛呼都没出一声，直接蹲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颈的衣服，脚踝疼得厉害。

周边剧组人员的说话声嘈杂得很，江令咬着牙，忍着剧痛慢慢站了起来，一抬头刚好和站在不远处的江戈对上了视线。

可对方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秒，转身就走进了化妆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