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手里不融。” 林昼看着她的手。
融化需要热量。
卢娜的手没有热量。至少没有多余的热量。
“你的手凉。”他说。
“不是凉。”卢娜说。
“是温度正好。雪的温度。” 她把手摊开。雪在她手心里保持着形状。
六边形的晶体。
每一片都是六边形。虽然每一片都不一样,但都是六边形。这个共同点让林昼感到一种奇怪的安慰——在无限的变化中,有一个不变的规律。
“六边形。”他说。
“是最稳定的形状。”卢娜说。
“蜜蜂知道。雪花知道。” “人不知道。” “人知道。”卢娜说。
“但人不愿意。人更喜欢三角形。” 林昼想问她什么是三角形,但他没有问。
他看向远处。黑湖的方向。湖面没有结冰,因为太大了。深层的热量在上升。
水有记忆。
夏天的热量储存在深处,慢慢释放,一直到春天。
“水有记忆。”卢娜说。她跟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湖。
“什么?” “水记得所有接触过它的东西。”卢娜说。
“每一滴水都记得。所以它太重了。” 林昼没有回答。他想起金蛋的波形。
和水的心跳一样。水有心跳。城堡有心跳。所有东西都有心跳,只是频率不同。
“频率。”他说。
“那个很慢的心跳。” “什么心跳?” “金蛋。”林昼说。
“城堡。水。” 卢娜看着他。
看了很久。比平时长得多。
“你听到了。”她说。
“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 “我用数字听。” “数字也是听。”卢娜说。
“只是你换了一种耳朵。” 雪下得更慢了。林昼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然后他写:“卢娜说水有记忆。那个很慢的心跳。六边形是最稳定的形状。” 他合上笔记本。阿橘站起来,抖了抖毛。
雪花从毛上飞散,在空气中亮了一下,然后不见了。钻石外套消失只需要一秒。
“圣诞快乐。”卢娜说。她转身走向楼梯口。毛茸茸的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猫爪印子。林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口袋里,金妮的手帕和卢娜的月光石隔着布料碰在一起。
22度和15度。
两个温度,两种”在”。他没有把温度相加——它们不需要相加,只需要各自存在。
“圣诞快乐。”林昼说。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天文塔顶,看着雪慢慢落下。
每一片都不一样。但都是六边形。总量可以预测。个体无法命名。中间状态最不稳定的。但也是最有生命力的。因为变化发生在中间。
是在液态。
林昼用手背擦了擦脸颊。那滴水已经不在了。变成了皮肤上的湿气。然后被风吹干了。但它的温度还在。一个温度。在记忆里。他走向楼梯口。
阿橘跟在他脚边。雪花在他们身后继续落下。慢慢。一直下。明天是圣诞舞会。后天是节礼日。大后天是金蛋截止日。时间是一条线。线在往前跑。
他在这条线上。阿橘在这条线上。所有人都在这条线上。但线上的标记不一样——有人标生日。有人标节日。他标的是测量值。他记下了最后一个数字。
然后走进楼梯间。黑暗吞没了他。但阿橘的呼噜声在黑暗中响着。
像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