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写进笔记本。
“佩弗利尔。”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赫敏·格兰杰坐在过道另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和《标准咒语·三级》。
“嗯?”林昼说。
“你刚才的亮度。”赫敏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从73升到79,持续7秒,降到75稳定。”
“你在记录我的亮度?”
“记录所有人。”赫敏没有抬头。“摄魂怪上车前后,大家亮度波动5到15个百分点。但你的是反的——摄魂怪进来时你的亮度降了,守护神咒之后升得比别人多。”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表格六列:姓名、初始亮度、最低亮度、恢复后亮度、变化幅度、备注。林昼那行备注写着:“异常。恢复后亮度超过初始值6个百分点。”
“原因。”林昼说。不是问句。
“我在找。”赫敏把笔记本转回去。“假设:一,巧克力含糖量。二,守护神咒对你有额外效果。三,你看见了什么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三。”
赫敏的羽毛笔停住。“你看见了什么?”
“线。”林昼说,“他的线。像环状纹理。”
“年轮?”
“嗯。”年轮不是用数据能解释的东西——那是时间,是经历,是一圈一圈活着的证明。
赫敏看了他两秒,低头写:“卢平教授命运线纹理=年轮。佩弗利尔灵视可读取时间维度。”
“不是时间。”林昼说。
“那是什么?”
“是……经历过之后的平静。”
赫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种表情——不是惊讶,是”知道了什么但不说”。
“记下来。”
赫敏记下了,合起笔记本。“我去看罗恩和哈利。你的亮度还在75,比平时高2个百分点。保持。”
她走出去了。车厢里剩下林昼、安东尼和那个新生。林昼闭上眼睛,灵视仍运行着——卢平在三个车厢之外,环状纹理是一个小小的亮点。秋·张的线恢复了安静纹理。卢娜的线——感知不到了,或者她的透明线主动隐藏了自己。
门又被推开了。
卢平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刚才更疲惫——眼下青黑色更深了,嘴角下垂的角度也增加了。但他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包装是蓝色的,上面印着”蜂蜜公爵”的字样。
“还有剩下的吗?”卢平问。
“还有。”林昼说。
卢平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座椅的弹簧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卢平把巧克力盒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块,递给林昼。
“再吃一块。”他说,“你需要糖分。”
林昼接过第二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
“你叫什么?”卢平问。他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字与字之间的停顿变长了。
“林昼·佩弗利尔。”林昼说。
卢平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嘴角的肌肉紧张了。
“佩弗利尔?”卢平的声音变低了。
“嗯。”林昼说。
“你父亲……”卢平停住了。他的命运线在那一刻出现了变化——环状纹理中出现了一道细小的波动,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了几圈,然后消失。
“死了。”林昼说。“我没见过他。”
卢平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伤痕,新旧交错。
“对不起。”卢平说。
“没事。”林昼说。他咬了一口第二块巧克力。甜味比第一块淡了些,苦味的比例升了。
卢平抬起头,看着林昼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昼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同情会让命运线变软。也不是惊讶。是”认出了什么”。
“你很像他。”卢平说,语速很慢。
“你认识他?”林昼问。
“不。”卢平说。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玉米地,叶子在阳光下呈现出黄绿色的光泽。
他的线在说谎。林昼知道。但林昼没有说。他只是把剩下的巧克力放进口袋,然后看着卢平的侧脸。那侧脸上的疲惫深不见底,但疲惫下面有一种林昼熟悉的东西——是”在承受什么”的纹理。
“教授,”林昼说,“您每个月都会累吗?”
卢平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接触持续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卢平问。
“您的线。”林昼说,“纹理在变薄。”
卢平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拿起巧克力盒,走向门口。在门口,他停了一下。
“佩弗利尔,”他说,“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有人看见。”
然后他走出去了。脚步声还是那种轻重交替的节奏,但这一次,林昼听出了别的东西——重的那一步,是身体在承受什么。轻的那一步,是灵魂在试着不受影响。
他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放进口袋。口袋里,它和纳威的手帕碰在一起——巧克力和亚麻。两个温度不融合,只是并存。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云层从西边涌来。
林昼把手伸进口袋,手指按在手帕上。但在卢平说出”只需要有人看见”之后,手帕变得有些不同——不是温度变了,是他对温度的理解变了。
胸口某个位置传来一下轻微的震颤,像有东西从里面轻轻敲了敲。
他把手帕握在手心里,握了三秒,放开。
窗外,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然后更多。天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