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到松水村时已经过了晌午,村里人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哥儿赶着一辆马车进村,都稀奇得紧,妇人、夫郎都纷纷出来看。
直到马车在青玉家门口停下,才知道竟然是那个克死爹和丈夫的小寡夫回来了。
青玉下了马车,紧接着古今月也下来了。
众人看见青玉,都惊叹他与从前大不一样。
他们对青玉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和刁家二郎办喜事的时候。
那时候的青玉虽然也是一副好眉眼,但瘦得和小鸡崽似的。
如今再看他,仍是那一副叫人嫉妒的好眉眼,却生得骨肉均亭。
再加上青玉穿一身织着纹样的细布衣裳,简直是光彩照人。
青玉家从前的邻居苗夫郎是个最爱八卦的,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立马就出来了。
见青玉坐马车回来,又带了一.大一小两个人,他连忙挤上来,问道:“呦,这不是青哥儿,真是好些日子没见了,听你嫂子说你去城里做工去了,怎么回来了?”
“承蒙主子开恩,回来给我爹上个坟。”
青玉见这些人都围着他家 ,也不恼,但也不想多理会这些人。
他爹在时,他和村里人虽不热络,但也客客气气的。
可他爹死后,好多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们从青玉身上占不到便宜,就背地说他的不好。
他成为寡夫郎后,更是传了许多他的风言风语。
听了青玉的话,众人才想起古仁死了有一年了。
马儿跑了大半天,需要喝水进食,可青玉家里什么都没有。
青玉便开口说:“这马也饿了,不知哪位婶子夫郎家能照看牲口,我付五十文给他。”
几个家里有牛的,纷纷开了口,青玉找了从前还算相熟的一家,付给那妇人五十文。
众人瞧着眼热,那可是五十文,不过就是喂喂马,简直是白给的一样。
这五十文一出,众人再不敢小看了青玉,打心眼里认定青玉在城里过得不错。虽也有人心里不服,但谁也没当面说什么难听的。
没过多一会儿,青玉从靖州府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刁家刘梅花也听说青玉一回来就花了五十文找人照看马的事,心里头不大舒服。
当初她也在顾府做过事,也从不敢这么花钱,宁可自己受点累去扯些草料,也不会把这钱便宜了别人。
后又想起,青玉孤身一个,又不像她需要用月例银子补贴家里,手里定是有钱的。
说不定还攀上了顾府里的少爷,不然怎么坐着马车回来。
若是寻常下人,怎么可能有这个待遇。
刘梅花也算见过世面的,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绕。
转头她就和婆婆说了,谁曾想刁老太却说算了。老太太从前虽因儿子的死厌恶青玉,但过了这么久,她也不想再和这丧门星有什么牵连。
那时卖了青玉,他们家也得了六两银子,凑够了买牛的钱。
当初既然说是两清,这时候也不好再找人家的麻烦,闹出去,没得叫村里人笑话。
刘梅花:“寻常下人,哪里配用府上的马车,难保是勾.搭上府上的少爷管家了,他现在还算在孝期里面,克死了老.二,又给老.二戴绿帽子算怎么回事?”
刁老太被刘梅花一撺掇,心里疑窦丛生,有点坐不住了,刚想出门去找青玉,又被刘梅花拦住。
这事毕竟只是刘梅花的猜测,若是假的,他们不占理,若是真的,恐怕他们家也得罪不起如今的青玉。
毕竟能得主子开恩坐马车回来上坟,定也是得主子青眼的。
刘梅花无非是想从青玉手里占些便宜,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她怕刁老太处理不好,便说自己去替她问问。
青玉这边才打了水,正在打扫屋子,见刘梅花来了,客气地叫了声嫂子。
刘梅花看青玉如今水灵灵的模样,心头的怀疑更深。
和青玉客套了一番后,又问:“你如今在哪个院里做事?”
青玉答道:“我识字,夫人叫我在大少爷院里做书童。”
刘梅花知道顾府大少爷顾羡飞是个哥儿,只是从未见过,她没想到青玉竟有这般造化。
在小哥儿的院里做事定然比旁的主子院里都省心,又是做书童这么体面的事,不光能和主子说得上话,月例也比粗使下人高。
可若是他伺.候的是顾府大少爷,她先前猜的就站不住脚了。
青玉:“还要多谢嫂子当初介绍,不然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刘梅花尴尬地笑了两声:“也是你自己有本事。”
青玉:“我这也要做饭了,当下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不留嫂子了。”
说完青玉就把门一关,将刘梅花挡在了外头。
这遭没从青玉身上占到便宜,刘梅花悻悻而归。
刁老太见她空着手回来,也开始数落她。
青玉不是傻子,他才不信刘梅花会好心来看他,多半是对他起疑心来打秋风的,自己没叫她占到便宜,也不知对方会怎么在背后说他。
不过他没空去理刁家的人,平白叫自己烦心。他是没守住孝,但也不会对把自己卖了的一家人感到亏心。
青玉和福栗一起把屋子打扫了一番,又将被褥拿出来晾了一会,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除了从顾府带来垫肚子的糕饼,青玉又去隔壁苗夫郎那花钱买了些小菜和大米,做了些家常素菜,青玉手艺好,就算没有肉,菜的味道也不错。
几人正着吃饭,又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