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外十几里处,妖气四溢,云隐不祥。
容雪烬赶到时,天将手下已处理了不少妖物,显然已对近日妖界来犯习以为常。
来犯妖物均为小妖,不至对天界产生威胁,却明显带着打探天界防守的意味,像是在酝酿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容雪烬道明来意,天将恭敬揖了揖,几人便分四面御敌。容雪烬负责南面,随着妖气一路向前,很快便追踪到几只隐匿的小妖。
此番乃是容雪烬首次孤身对敌,好在有凌熙宫几十载的修习,仙术早已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加之手持帝君所赠霜烬剑,剑身所过处自带凛冽剑意,确令妖物望而生畏。
击败目力所及的最后一只妖物,容雪烬将它们逐一捉回收妖袋中,正要收回剑势,余光却瞥见一团黑气趁她收剑鬼鬼祟祟地向人界方向逃离,心中一凛,手中一道剑光紧随其后,却被那黑气灵巧地躲开。
她顾不得许多,脚下一跃,飞身追了过去。
穿越层层叠叠的云雾,待她回过神来,已被黑气引到了悬于天幕之下的一处昏暗结界之中。结界内瘴气弥漫,妖气与魔气四溢,与天界乃是截然不同的两处世界,本能地让她感到不适。
黑气终于停了下来,环绕周身的黑雾升腾扩散,化作了原本的模样。
乃是一名模样清俊的少年。
望着他额间清晰的黑色魔纹,容雪烬当即意识到不对,警惕地皱了皱眉,右手已握向剑柄:“魔族?”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以为那魔族宵小会得意洋洋地出言挑衅,却独独未曾料到那少年的面色尽显惶急不安,反是向她俯下身去:“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请你过来。我确实来自魔族,但我从未伤过凡人,也并不想与天界为敌。”顿了一顿,叹了口气,“我有一位朋友无意踏入了这方结界,他本性纯良,却因修为尚浅遭到此处瘴气侵蚀,唯有天界的净化之力才能将其恢复原样。”
握住剑柄的右手松了些许,却没有放下:“所以你在天门附近徘徊,并非图谋不轨,只是在等一个救朋友的机会?”
少年直起身,无奈地点了点头:“天将除妖太过迅猛,根本没有近身的时机。我想着只要能引一位仙君到此处,至少能有商量的余地。”
见他态度诚恳,模样甚为可怜,容雪烬犹豫须臾,终是卸下了防备:“你朋友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少年感激地应了一声,指了指结界更深处,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魔,不宜僭越,还是仙君先请吧。”
容雪烬无语地扫了他一眼,思忖着怎么魔族的规矩也如此古板,脚下步子却随他指引的方向动了起来。
魔族少年紧随其后,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周遭瘴气侵蚀明显越来越重,令她的思绪也渐渐不清晰起来。她蹙紧眉头,顺手捂住了口鼻,忍不住道:“还要走多久?”
却无人应答。
容雪烬心下漏跳了半拍,正要回身,身后却被什么力量狠狠推了一把。巨大的推力在猝不及防之下让她瞬间踉跄了几步,触到了前方一处禁制,带来一阵清晰的土石崩塌和可怖的低吼声。
容雪烬霍然抬眼,原是低眉顺眼的清俊少年早已换了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他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口气带了些调侃的味道:“想不到天界当真有你这种傻子仙娥,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容雪烬震惊到失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骗我?!”
清俊少年摇了摇食指,笑得理所当然:“算不得骗。只能怪你一直追着我不放,总得想法子甩掉。”环顾四周,像是期待着某种好戏,“不过,像你这般不计仙魔之分愿意出手相助的仙娥属实不多,我很感动。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第一次见识到魔族的手段,容雪烬努力遏制着心中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意,咬牙道:“还轮不到你来给我机会!”
清俊少年并不在意,仍是自顾自接了下去:“我不会在此时出手,显得我趁人之危。能不能活,你自己说了算。”轻笑一声,“你孤身追我,天界恐怕无人知晓你在此处,就看你能不能抵御瘴气,自己从这里走出去了。”
容雪烬气得几乎无法思考,一句也听不下去了,当即拔出剑来,一剑便向少年劈了过去。而在那道剑光落下之前,少年的身影便伴随着他极轻的笑声先一步消失在了她眼前,再也寻觅不到。
她突然想起容景曾经告诫过她,精进仙法乃是为了妖魔二界发难时自己能够独当一面,当没了强大的庇护,至少得具备自保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