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她看得出来，时任公明不适合被这样使唤。

他看电脑时的眼神、看到她操作程序时的反应，都说明他不是单纯的杂务人员。他应该做更适合他的工作，而不是被一个脾气暴躁的社长呼来喝去。

下午拍摄结束后，楚云兮也完成了当天的照片整理工作。

她拿到摄影工作室开的工资证明，确认金额和时间记录无误，才收拾东西离开。刚走出摄影棚，就看见时任公明站在不远处。

他似乎在等她。

楚云兮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在这里？”

时任公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你今天。”

“电脑的问题是工作室的事，和你没关系。”

“不是只谢这个。”他说，“也谢谢你刚才替我挡了一下。”

楚云兮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不是替你挡，是他太吵。”

时任公明一愣，随后笑了。

“这样啊。”

楚云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经准备离开的巨木企业车辆。

“你为什么不换公司呢？”

时任公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沉默几秒，才苦笑着说：“我以前其实在这家公司做程序师。后来和朋友出去创业，结果失败了。资金断了，项目也没做起来，还欠了一些人情。现在只能请社长收留我，让我先做些打杂的工作。”

“所以他就这样对你？”

“社长脾气一直不太好。”时任公明无奈地说，“但当初我确实是自己离开公司去创业的，失败以后又回来求他收留，他会这样也不奇怪。”

楚云兮皱了皱眉。

“失败一次就把自己放到这种位置？”

时任公明微微一怔。

楚云兮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那是音梦公司的名片。

“这是我的朋友哥哥和朋友他们开的音乐公司。”

时任公明接过名片，低头看见上面的公司名称，露出意外表情。

“音梦公司？”

“嗯。”楚云兮说，“他们本来有一个技术顾问，是天才小学生泽田弘树，不过因为大家有良心，不压榨小学生，所以现在还是缺乏能处理系统和数据安全的人。”

时任公明一时不知道该先惊讶“天才小学生技术顾问”，还是该惊讶“有良心不压榨小学生”这个说法。

楚云兮继续道：“感不感兴趣去那边做工？”

时任公明抬头看她。

“我？”

“嗯。”楚云兮语气淡淡，却不像开玩笑，“薪水方面不用担心，待遇很好。而且那边的人虽然偶尔麻烦，但不会像你现在的社长这样把程序师当杂工使唤。”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更重要的是，你的社长肯定不够为难你的。毕竟那可是源氏集团的人。”

时任公明更加惊讶：“源氏集团？”

“音梦公司背后和源氏集团、星野家都有关系。”楚云兮看着他，“如果你担心现在的社长找麻烦，可以不用担心。”

时任公明握着名片，沉默了。

夏日傍晚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有些动摇，也有些不敢相信。创业失败以后，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成“有能力的人”对待过了。大木田社长愿意收留他，却也不断提醒他失败者的身份，让他渐渐习惯了被使唤、被嘲讽、被压低。

可楚云兮今天只是看了他几眼，就递给了他一个新的选择。

“可是……”时任公明声音有些低，“我创业失败过。”

楚云兮表情没有变化。

“失败过又不代表废掉了。”

时任公明怔住。

楚云兮把包背好，语气依旧平静。

“如果失败一次就不能继续做事，那世界上很多公司早该消失了。技术能力不会因为一次创业失败就归零。你刚才看我操作时能立刻理解步骤，说明你脑子还在用。”

时任公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话很直接。”

“我懒得绕。”楚云兮看了看时间，“你自己考虑。名片上有联系方式，如果想去面试，就联系神崎律或者小田切敏也。说是楚云兮介绍的，他们会知道。”

时任公明握紧名片，认真点头。

“谢谢你。”

楚云兮摆了摆手：“不用谢。你如果去了音梦公司，好好干活就行。我们以后可能还有很多照片、宣传、数据和系统要处理，缺人很麻烦。”

“你也在音梦公司工作吗？”

“不是。”楚云兮淡淡道，“我是暑假打工，顺便被他们偶尔抓去帮忙。准确来说，我是小樱的同学。”

“星野樱？”

“嗯。”

时任公明显然知道她，毕竟《女娲之泪》最近正在热播，归属乐团也名气很高。

“原来如此。”

楚云兮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提醒。

“还有，大木田社长心脏不太好。你如果暂时还在那边，别让他在大太阳下暴怒太久。虽然他嘴很烦，但真倒下也很麻烦。”

时任公明忍不住笑了。

“你其实很关心人。”

楚云兮看了他一眼。

“错觉。”

说完，她直接走向车站方向。

时任公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名片上“音梦公司”几个字在夕阳里微微反光。

他想起楚云兮坐在电脑前快速修复乱码的样子，想起她毫不犹豫怼大木田社长的样子，也想起她说“失败一次又不代表废掉了”时平静的语气。

那句话像一道很轻却很准确的指令，重新敲开了他沉寂许久的某个程序。

过了很久，他把名片小心放进口袋里。

也许，他真的可以再试一次。

而楚云兮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一边喝着路边重新买的冰美式，一边拿出手机给小樱发消息。

【今天摄影棚电脑乱码，我修好了。顺便捡到一个可能能用的程序师，给了音梦公司的名片。】

小樱很快回复：

【云兮好厉害！程序师？】

楚云兮打字：

【时任公明。以前创业失败，现在被原社长使唤打杂。技术应该不错。】

伊藤奈奈很快在群里冒出来：

【云兮你暑假打工还顺便给音梦公司招人？！】

中川真一：

【这是什么职场猎头剧情？】

池知累：

【摄影助理兼职变成技术人才挖角现场，合理吗？】

九条光：

【楚云兮的打工报告内容好丰富。】

森下美月：

【失败程序师遇到冷静少女，被一句话重新点燃人生，好有故事感。】

楚云兮看着群聊，平静喝了一口冰美式。

她只是觉得浪费人才很麻烦。

而且音梦公司那边确实缺人。

至于这件事会不会发展出什么新的故事，她暂时没有兴趣深究。

她只希望时任公明如果真的去音梦公司面试，最好能修好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系统。

这样以后她就不用总被临时叫去处理麻烦电脑了。

暑假打工已经够麻烦了。

她可不想把别人的技术问题，也写成自己报告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