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结束。

第二曲继续。

第三曲，第四曲。

小樱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明显急促。高峰美音也一样，脸颊发红，发丝贴在颈侧，可她仍然咬牙不肯停。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高峰美音一边跳，一边喘着气问。

小樱也喘得厉害，却没有停。

“因为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小樱旋身落步，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知道……我们小时候，爸爸妈妈都不常在身边。你的爸爸忙工作，到处飞。舅母因为服装展，全国各地跑。你虽然有爷爷奶奶，有我，有哥哥陪着，可你其实很想跟爸爸妈妈撒娇吧。”

高峰美音的动作一顿。

小樱继续跳，眼眶却红了。

“你总是说没关系，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说你是高峰家的大小姐，不需要像普通小孩子一样黏着爸爸妈妈。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不想。你只是觉得，既然他们那么忙，那你就要懂事。”

高峰美音站在原地，呼吸不稳，眼神开始动摇。

小樱也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却仍然看着她。

“你一直想设计自己的衣服。不是为了做妈妈的替代品，也不是为了证明你比谁厉害。你只是想让他们看见你。想让舅舅和舅母有一天坐在台下，看见你设计的衣服出现在舞台上，然后说——那是我们的女儿美音做出来的。”

高峰美音怔住了。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年她们七岁。

源和也的别墅很大，花园也很漂亮。春天的时候，樱花会开满庭院，风吹过时，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小樱穿着浅色裙子，拿着彩色蜡笔趴在地毯上画画。高峰美音坐在旁边，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

“美音，你怎么不画？”小樱当时问。

七岁的高峰美音抿着嘴，小声说：“我不会。”

“骗人。”七岁的小樱凑过来，“你明明画衣服很好看。”

高峰美音低下头：“那又怎么样？妈妈又看不到。”

那时候，高峰凉介因为源氏集团业务出差，高峰优奈因为服装展去了外地。爷爷奶奶很疼她，星野阳哥哥也会给她带点心，小樱每天都会陪她玩。可是夜里醒来时，她还是会想爸爸妈妈。

想得心口发酸。

她不敢哭。

因为大家都说她是懂事的孩子。

懂事的孩子不该总是哭着找爸爸妈妈。

那天，小樱把蜡笔塞到她手里，认真地说：“那你画出来呀。”

“画出来做什么？”

“以后我当很优秀的偶像。”小樱抬起小脸，海蓝色眼睛亮晶晶的，“我穿你设计的衣服走在舞台上，让所有设计师都看到。这样舅舅和舅母也一定会看到。”

七岁的高峰美音愣住。

小樱握着她的手，认真得像在宣誓。

“美音设计衣服，小樱穿着它站在舞台上。这样大家就会知道，美音不是只会当漂亮大小姐，美音也很厉害。”

高峰美音那时候红着眼睛问：“真的吗？”

小樱用力点头：“真的！我答应你。”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高峰美音站在练舞房中央，眼眶终于红了。

小樱看着她，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却仍然坚持说完。

“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吗？我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偶像，到时候成为你的模特儿，穿着你设计的衣服走在舞台上，让全部设计师都看到。”

练舞房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

门口，伊藤奈奈眼眶红了。

森园菊人怔怔地看着高峰美音，终于明白她真正藏起来的心事。

不是害怕走秀。

不是害怕失败。

而是害怕那个从七岁开始珍藏的愿望，被别人一句“靠家里”轻易贬低。

高峰美音慢慢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小樱……”

她的声音发抖。

“你为什么还记得啊？”

小樱喘着气，眼眶红红，却倔强地看着她。

“因为那是我们的约定。”

高峰美音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忘记那个躲在源和也别墅里，想爸爸妈妈想到不敢哭的小女孩。

忘记那个拿着蜡笔画小裙子，却因为妈妈看不到而偷偷难过的自己。

忘记星野樱曾经用小小的手握住她，认真说“我会穿你设计的衣服”的那一天。

可是她没有忘。

小樱也没有忘。

高峰美音抬头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却还倔强地说：“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逼我想起来……”

小樱也哭了，却还气呼呼地说：“因为你装作忘记的样子太讨厌了！”

高峰美音愣了一下。

下一秒，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笑得又狼狈，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

森园菊人终于走进练舞房。他没有马上抱住高峰美音，而是站在她面前，温柔地看着她。

“美音。”

高峰美音抬头，眼眶红红的。

森园菊人轻声说：“如果你想报名，就去吧。”

高峰美音嘴唇颤了颤：“可是……”

“我会陪你准备。”他说，“小樱也会。”

小樱用力点头：“当然！”

森园菊人看着她，声音更温柔：“你不是高峰优奈的影子，也不是靠家世才站上去的人。你是高峰美音。你设计的衣服，一定会让人记住你的名字。”

高峰美音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森园菊人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她刚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睦月始立刻上前扶住她。

“小樱。”

小樱靠进他怀里，喘着气，小声说：“始君，我赢了吗？”

睦月始看着她满头汗、眼眶红、还在惦记胜负的模样，心疼又无奈。

“嗯，你赢了。”

小樱立刻露出一点得意笑容。

高峰美音从森园菊人怀里抬头，红着眼睛瞪她：“谁说你赢了？我还没认输。”

小樱也瞪回去：“那你报名啊。你报名我就算你赢。”

高峰美音咬了咬唇。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报名页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点下了申请按钮。

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来。

练舞房里安静一秒。

下一秒，伊藤奈奈第一个欢呼：“美音报名啦！”

中川真一立刻鼓掌：“恭喜！高峰美音设计师要出击了！”

霜月隼笑着说：“真是美丽的约定呢。”

文月海感慨：“小樱真是拼命。”

水野阳太冷冷道：“她现在需要喝水。”

睦月始已经把水杯递到小樱嘴边。

小樱乖乖喝了一口，眼睛却还看着高峰美音。

高峰美音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红着眼睛。

片刻后，高峰美音别过脸，小声说：“小樱。”

“嗯？”

“到时候……你要穿我设计的衣服。”

小樱笑了。

海蓝色眼睛亮得像七岁那年一样。

“当然。”

她说。

“我答应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