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雪兔、重逢与不能回头的吻

早晨的米花町公园被一夜细雪染成了白色。

树枝上压着薄薄的雪，长椅边缘像撒了一层糖霜，草地被柔软的雪覆盖，只留下偶尔路过的脚印。因为时间还早，公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远处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跳来跳去，风吹过时，枝头的雪轻轻落下，像细碎的白色花瓣。

小樱穿着浅米色冬装连衣裙，外面披着白色毛呢外套，脚上是保暖短靴，脖子上围着柔软的淡粉色围巾。金色长发被她松松挽起一半，剩下的发丝垂在肩头，在雪景里像一束温暖的阳光。

她今天本来要去找真岛星乃。

星乃最近在美容院那边学习新的护肤和妆容流程，说想让小樱当一次体验模特儿，顺便帮她设计一套适合“冬日成熟少女感”的妆容。小樱答应了，出门时间却有点早，于是路过米花町公园时，看到雪还没有被人踩乱，忍不住停了下来。

“等下要去找星乃体验美容护肤呢。”

她蹲在雪地边，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捧起一团雪，笑眯眯地自言自语。

“不过现在先玩一下雪，嘻嘻，反正没有人看到我这么幼稚的一面。”

她把雪团慢慢捏圆，又捏出两只长耳朵，小心地放在长椅旁边。很快，一只小小的雪兔就成形了。小樱拿来两颗小石子做眼睛，又用一片细细的枯叶当嘴巴，最后还从围巾边缘扯下一小段粉色缎带，轻轻系在雪兔脖子上。

“兔子好可爱呢。”

小樱蹲在雪兔前，眼睛亮亮的，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

她甚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原本想发给睦月始，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时，又忽然笑了笑。

“始前辈看到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啊……”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拍了好几张角度不同的雪兔照片，准备等下发给他。

可是她没有发现，有人从公园小路另一端静静走近。

安室透站在不远处，脚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彻底停住。

他这几天只要有一点空，就会来到米花町公园坐一会儿。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任务，也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线索，而是因为这里曾经是他和小樱偶尔散步经过的地方。

他知道这样很不像自己。

降谷零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

安室透也不该在私人感情里失去判断。

波本更不该因为一个少女的分手信息而让心绪被拖住。

可是他还是来了。

每一次坐在公园长椅上，他都会想起小樱。想起她坐在副驾驶上抱着化学书叫他“降谷老师”，想起她吃草莓塔时露出的幸福表情，想起她在医院失忆后捧着他的脸说“我看到你就想撒娇”，也想起那条把他挡在她世界之外的信息。

【零，我们结束吧。】

【不要来找我。】

他没有想到，今天竟然真的会遇见她。

更没有想到，她会蹲在雪地里，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认真捏一只雪兔。

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浅色冬装，金发被雪光映得柔软，脸上带着毫无防备的笑。她没有舞台上的成熟，也没有面对媒体时的优雅，更没有前几天对他说“结束吧”的冷静疏离。

她只是一个偷偷在公园里玩雪、以为没人看见自己幼稚一面的女孩子。

安室透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漂亮。

太漂亮了。

也太遥远了。

他慢慢走近。

雪地吸收了脚步声，小樱又正低头修整雪兔的耳朵，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直到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啊——！”

小樱下意识挣扎，手里的雪掉了一地。

“放开我！”

她激动地想推开身后的人，心跳因为突然被抱住而乱得厉害。她刚经历过绑架事件，身体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靠近仍然残留着本能恐惧。她用力挣扎，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惊慌。

“放开她！”

可是下一秒，她听见了那个熟悉到让她心口发疼的声音。

“小樱。”

她的动作猛地停住。

安室透从背后抱着她，手臂很紧，却在察觉她身体僵硬后，没有再继续加重力道。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后的沙哑。

“小樱，是我。”

她僵在原地，呼吸一点点乱掉。

安室透。

不，降谷零。

她已经决定不再等的人。

已经决定当成陌生人的人。

已经被她亲手推开的人。

小樱慢慢低下眼，原本因为恐惧紧绷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可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靠近他。

“放开我。”

她的声音冷静得让安室透心口一疼。

“小樱。”

“不要这样。”她轻声说，“我们已经分开了。”

安室透抱着她，额头几乎抵在她发间。

“我不要。”

小樱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这不是你说不要就可以当作没发生的事情。”

“复合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得像压着什么快要失控的情绪。

“小樱，我知道这几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等，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也不该以为只要我把危险隔开，你就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小樱闭了闭眼。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落进她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里。

她咬住唇，努力让自己冷静。

“不好。”

安室透的手臂僵了一下。

小樱终于转过身。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责备，只有一种很清醒的疲惫。

“安室先生，你给不了我要的生活。”

听见“安室先生”这个称呼，安室透的眼神微微变了。

以前她私下会叫他“小零”，会撒娇叫他“零”，会在被他哄得脸红时小声说“降谷老师”。现在她叫他安室先生。

礼貌得像真的把他们之间所有亲密都退回了陌生距离。

小樱看着他，继续说：“我想要陪伴，想要确定，想要在难过的时候可以找到你。可是你有你的世界，你的任务，你不能说的秘密。你不是普通人，我也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她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而且在国家和我之间选一个，你肯定会选择国家。”

安室透的脸色微微发白。

小樱苦笑了一下。

“这不是你的错。相反，我知道这才是正确的。你是降谷零，是公安，是会为了国家和很多人拼命的人。这样的你很了不起。可是我不想做那个永远被排在后面、还必须懂事理解的人。”

她抬头，眼眶有些红。

“所以放手吧。”

安室透看着她，眼底像压着风暴。

“小樱，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她摇头，“你不是普通上班族，不是偶尔加班的男朋友。你的世界本来就是危险和秘密组成的。你可以今天答应我会联系我，可只要任务来了，你还是会消失。”

“我会尽量告诉你。”

“尽量不够。”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雪从枝头落下，轻轻散在他们肩头。

小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掉眼泪。

“零，我真的很喜欢过你。现在也不是完全不难过。可是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想回去了。”

安室透的眼神骤然一痛。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

小樱下意识想躲，却被他那种痛到快要碎掉的目光定住。

“我不要你用过去式说喜欢我。”

他说完，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来得很突然，却不是粗暴的掠夺，而像一个终于失去冷静的人，在用最后的方式确认她还在自己面前。小樱的手抵在他胸口，指尖颤抖着，最初没有回应。

她应该推开他。

她应该冷静地说“不可以”。

她应该像昨晚无数次告诉自己的那样，把这个人当成陌生人。

可是熟悉的气息靠近时，她的心还是疼得无法呼吸。

她闭上眼睛。

然后，轻轻回应了他的吻。

安室透察觉到她的回应，手臂瞬间收紧，吻也变得更深。小樱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两人贴近的脸颊间。她不是不爱他，也不是完全不想他。正因为还会痛、还会心软、还会在他的吻里想起那些温柔，所以她才更害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