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她抬头看窗外,夕阳正好落在玻璃上。公司外的城市街道被金色光线照得很温柔,远处的天空慢慢变成橘粉色。她已经三天没离开公司,连窗外的风都像很遥远的东西。现在睦月始忽然说要带她兜风,她心里某个被封住的地方像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可以吗?”
“可以。”
“可是我还穿着公司里的衣服,头发也乱……”
睦月始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长发:“很好看。”
小樱脸微红:“始前辈每次都这样哄我。”
“不是哄。”
“那是什么?”
“事实。”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唇角终于慢慢弯起来。
“那我要去。”
睦月始点头:“先洗脸,喝点水。”
小樱乖乖从床上下来,脚步还有些发软。她睡得太久,又三天没好好吃饭,身体确实没有完全恢复。睦月始一直站在她旁边,看她洗脸、梳头,又替她把外套披好。小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下还有一点疲倦,但比睡前好多了。
至少不再像被焦虑困住的小兽。
出门前,小松奈奈正好过来,看到小樱醒了,眼睛立刻亮起来。
“小樱,你醒了!”
小樱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抱了抱她:“奈奈,谢谢你的午餐。对不起,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小松奈奈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没事就好。以后不要不吃饭好不好?”
小樱点头:“嗯,我会注意。”
睦月始站在旁边,淡淡补充:“我会看着她。”
小松奈奈立刻放心地点头:“那拜托睦月先生了。”
小樱小声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
小松奈奈和睦月始同时看她。
小樱:“……”
她默默闭嘴。
两人从公司后门离开时,天色已经完全进入傍晚。睦月始的车停在不远处。小樱坐上副驾驶,靠在座椅上时,整个人才像真正离开了那间压抑的休息室。
睦月始替她扣好安全带,又确认她外套穿好。
“小樱。”
“嗯?”
“今天不许想音乐节。”
小樱下意识张嘴:“可是——”
睦月始看着她。
小樱立刻改口:“好,不想。”
车子驶出公司附近的街道,慢慢汇入傍晚车流。睦月始没有立刻开去热闹的地方,而是带她往城市外缘开。窗外的高楼渐渐变少,天空变得更宽,晚霞像被水洗过一样铺在远处。
小樱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的紧绷一点点松开。
“始前辈,我们去哪里?”
“没有目的。”
“只是开车?”
“嗯。”
小樱眨眨眼,忽然笑了:“这样好像逃跑哦。”
睦月始看她:“想逃吗?”
小樱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有一点。”
睦月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小樱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我明明很想去那个舞台,可是真的站到门口的时候,又开始害怕。是不是很矛盾?”
“不矛盾。”
“为什么?”
“因为重要。”
她怔住。
睦月始继续说:“不重要的东西,不会让人害怕。”
小樱鼻尖又有点酸。
“始前辈总是能把话说得很简单。”
“嗯。”
“可是我听了会安心。”
睦月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车子一路往前开,夜色一点点落下来。小樱后来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凉风拂过她的脸和长发,把这几天积压在心口的沉闷吹散了一点。她没有再说音乐节,也没有提TRAPNEST,没有提芹泽蕾拉,没有提十万个赞。
只是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慢慢呼吸。
睦月始带她去了一处能看到东京夜景的高地。
车停下后,小樱下车站在栏杆边,远处整座城市的灯光像星河铺开。她抱着外套,风吹乱她的长发。睦月始站在她身边,没有催她,也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小樱才轻声说:“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了。”
“嗯。”
“其实我还是会害怕。”
“嗯。”
“但是刚才坐车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点。”
睦月始看向她。
小樱转头看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柔和的光。
“如果那首歌是我一个人写的,那它不一定要一开始就很厉害。它只要是真正从我心里出来的,就可以慢慢变好,对不对?”
睦月始看着她,点头。
“对。”
小樱低头笑了笑。
“所以我不能为了赢别人写歌。”
她抬头看向城市夜景,声音很轻,却比白天稳定很多。
“我要先想清楚,我到底想用这首歌说什么。”
睦月始没有打断她。
小樱继续说:“等我想清楚了,我再写。不是为了打败蕾拉,也不是为了证明桥本制作人的话是错的,更不是为了十万个赞。我想写一首让归属乐团站上那个舞台时,能够说‘这就是我们’的歌。”
她说完,长长呼出一口气。
像是终于把堵在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点。
睦月始走到她身边,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会写出来的。”
小樱靠在他胸口,小声问:“始前辈相信我?”
“嗯。”
“比我自己还相信?”
“嗯。”
她笑了,眼角却有一点湿。
“那我也试着相信自己。”
睦月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夜风吹过高地,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小樱闭上眼,安静靠在他怀里。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也知道回到公司后还有很多事情要面对。
可是至少此刻,她终于不再被音乐节追着跑。
她可以先停下来,先呼吸,先看一看夜景,先被喜欢的人抱着,先想清楚自己真正想唱什么。
回去的路上,小樱靠在副驾驶座上,很快又有点困。睦月始把车速放得更稳,低声问:“睡?”
小樱迷迷糊糊摇头:“不睡。”
几秒后,她又靠着座椅闭上眼。
睦月始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嘴硬。”
小樱半梦半醒地小声嘀咕:“我听到了……”
“嗯。”
“始前辈坏。”
“嗯。”
她睡着前,手还握着他的手指。
睦月始没有松开。
车子驶回音梦公司时,夜已经深了。休息室里的灯被小松奈奈提前调暗,床铺也重新整理过。睦月始把小樱抱回床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又安心地闭上。
“始前辈……”
“我在。”
“明天也陪我吗?”
“嗯。”
“不要让我看资料。”
“嗯。”
“也不要让我写歌。”
“嗯。”
“可是如果我突然想到了……”
睦月始低头看她。
小樱小声改口:“那我先告诉你。”
“好。”
她这才放心,重新闭上眼。
睦月始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伸手替她把被子盖好。
门外的走廊安静,音梦公司大部分灯已经熄灭。大型音乐节的倒计时仍在继续,归属乐团和BLACK STONE的竞争也已经开始。
可今晚,小樱终于真正休息了。
而那首只有她能写的歌,也许就在这份短暂的停顿里,开始悄悄寻找属于自己的第一句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