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的眼眶渐渐红了。

“可是这样不对。”她声音很轻，“我现在和另一个人……关系很复杂。他向我告白了，我还没有正式答应，可是我也没有拒绝。我说是试用期。”

安室透静静听着。

不用问，他也知道那个人大概是谁。

睦月始。

月野事务所Six Gravity的队长。

小樱提到他时的反应，他早就看出来了。她会脸红，会躲闪，会用“始前辈很会照顾我”这种迟钝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在意。只是他没想到，他们已经走到了告白之后的试用期。

小樱继续说道：“所以我不能回应安室先生。这样对你，还有对他，都很不公平。”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其实不讨厌你们的吻……可是这样是不是很坏？我是不是很糟糕？”

安室透心里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责怪自己。

她明明只是被他临时卷入一场戏，又突然被告白。真正越界的人是他，她却先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害怕自己伤害别人。

安室透伸手想碰她，又在半空停住。

他不能再擅自靠近。

“小樱。”他低声说，“你不坏。”

她抬头，眼里有一点水光。

“刚才是我没有提前征求你的同意，是我的错。你没有讨厌，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人面对突然的亲近，会慌乱，会心跳，会分不清情绪，这很正常。”

小樱咬着唇：“可是……”

“你已经很认真地拒绝我了。”安室透看着她，“你没有玩弄谁，也没有欺骗谁。你只是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小樱怔怔看着他。

安室透露出一点温柔又无奈的笑：“喜欢你是我的事，告白也是我的选择。你不需要因为不能回应我而内疚。”

“可是安室先生……”

“嗯？”

“你不会难过吗？”

安室透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笑了笑：“会。”

小樱的眼眶更红了。

“那我……”

“但是这不是你的错。”安室透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喜欢一个人，不一定会得到回应。成年人应该明白这一点。”

他说“成年人”时，小樱忽然想起他已经二十九岁了。

她曾经很认真地说不相信他二十九岁，觉得他像大学生。可这一刻，她才清楚感觉到，他确实比她成熟很多。他有她看不懂的工作，有复杂的身份，有能在危险中瞬间切换的眼神，也有把喜欢和痛苦都藏起来的能力。

小樱低下头，心里更乱。

安室透看着她，声音放轻：“如果你现在不想见我，我可以离开。以后我也会保持距离，不让你为难。”

小樱立刻抬头：“不是！我不是讨厌安室先生！”

话一出口，她又愣住。

安室透看着她。

小樱脸红又慌张，最后只能小声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安室透点头：“好。”

“安室先生以后也不要突然亲我了。”她努力让自己认真一点，“刚才那样，我真的会很混乱。”

安室透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郑重：“我答应你。以后不会未经你同意亲你。”

小樱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街角重新恢复平静。刚才那些可疑的人已经离开，咖啡馆门口也恢复了普通早晨的样子。店员推开门搬出今日推荐牌，空气里有烤面包的香气。

可小樱已经完全没有刚出门时那种快乐吃甜品的心情了。

安室透看向咖啡馆：“你今天是来吃甜品的吧？”

小樱点头，又摇头：“现在好像吃不下了。”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连忙说，“我自己可以回家。”

安室透没有坚持：“那至少走到人多的地方。我确认你安全后再离开。”

小樱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角落。和之前他送她回家时不同，这一次他们之间隔着一点礼貌距离。小樱低头看着地面，安室透没有再靠近她，只是安静走在她身旁，替她挡住靠近马路的一侧。

走到咖啡馆外的人行道时，小樱停下脚步。

“安室先生。”

“嗯。”

“谢谢你刚才保护我。”她声音很轻，“也谢谢你告诉我，我不是坏女孩。”

安室透看着她，心里微微一软。

“你本来就不是。”

小樱勉强笑了一下，可笑容里还是带着不安。

“我会好好想清楚自己的心情。”

“好。”

“还有……你的工作也要小心。”

安室透微微一怔。

小樱抬头看他：“刚才那些人看起来很危险。虽然我不知道安室先生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可是……请你保护好自己。”

她明明被他吓到了，明明刚刚才被迫卷入一场戏，却还在担心他。

安室透看着她，紫蓝色眼睛里浮现出很深的情绪。

“我会的。”

小樱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没有去咖啡馆，也没有去买甜点，而是沿着回家的方向慢慢走。她走得不快，金色长发在阳光下轻轻晃动，背影看起来比来时安静许多。

安室透站在原地，直到她走进人多的街道，才收回视线。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随后又放下。

刚才的吻，是为了任务。

也是他的私心。

他很清楚。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不能继续装作自己没有错。

“星野樱……”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眼神重新沉静下来。

远处，刚才那辆黑色车子已经彻底消失。波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组织的视线仍然危险地盘踞在周围。他不能把她卷进来，更不能让她因为他的感情而受伤。

可喜欢这种事，并不是一句“不该”就能立刻停止。

另一边，小樱走到一处安静的公园长椅边，终于停下来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觉得心里很乱，很沉。

安室透说她不是坏女孩。

可是她还是觉得内疚。

她想起睦月始亲吻她时的温柔，想起他告白时的认真，想起他牵着她的手说可以慢慢来。她又想起安室透刚才那个突然的吻，想起他冷着眼警告别人时把她护在怀里，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她只是想吃甜品。

明明她连自己是不是喜欢睦月始都还没有想明白。

现在又多了一个安室透。

小樱拿出手机，屏幕上刚好有睦月始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睦月始：今天上午休息？吃午饭前不要只吃甜品。

如果是平时，她看到这句一定会嘟嘴抱怨他黏人。

可现在，她盯着那行字，心里突然酸涩得不行。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如果告诉他，他会难过吗？

会生气吗？

会觉得她很糟糕吗？

小樱咬着唇，眼眶红红的，最终只打了一句很短的话。

星野樱：始前辈，我今天有点累，先回家休息。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收到回复。

睦月始：不舒服？

星野樱：不是，只是想休息。

睦月始：好。回家后告诉我。

小樱看着这句“回家后告诉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一滴。

她用手背擦掉，低声说：“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

向睦月始。

向安室透。

还是向无法立刻弄清楚心意的自己。

阳光仍然很好，街道仍然热闹，咖啡馆的甜品香气还在远处飘着。

可是星野樱第一次觉得，喜欢和被喜欢，原来并不只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甜蜜事情。

它也会让人迷茫、内疚、害怕伤害别人。

而她必须慢慢学会，怎么诚实面对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