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一声“大人”,你还在这跟本官蹬鼻子上脸了?
他垮下脸来,缓缓坐正身体,说道:“这还要怎么判决?高文标是自己要上吊自杀,既无人行凶,完全是他个人行为,就让高家将尸体抬回去,殓了吧。”
曹主簿摆摆手。
高家娘子和几位老板傻了眼,连忙说道:“大人,我家夫君是因为安庆生的逼迫,才走投无路上吊自尽的啊!……怎么、怎么能说是他个人行为……大人,民妇不服,我死也不服!”
高家娘子眼前一黑,重重趴倒在地。
“放肆!”曹主簿一拍惊堂木,“什么是他人逼迫,你们有证据吗?光凭你们几个嘴皮子说,就要本官羁押一个无辜之人,给他判罪吗?这府衙是你们开的?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再胡闹喧哗,就治你们扰乱公堂之罪!”
“民妇不服……民妇死也不服啊!文标、文标,你死得好苦,死得好冤啊!……”
高家娘子仰天长啸,伸出软绵绵的手臂,想要触摸高文标的尸体。
“刁妇!”曹主簿气急败坏,指着堂下命道,“给本官掌嘴二十!”
“……大人!”
林永怀振声上前,喝退了衙役。
“曹大人,你……”林永怀浑身颤抖不已,指着曹主簿,双脸憋得通红。他想替高文标辩白,却发现如今说什么,都显得颓然无力。
他顿了顿,突然拱手深鞠一躬:“大人,高娘子新丧夫,悲痛至极……大人就免了她的责罚吧!”
“既然林大人求情……”曹主簿靠回椅背,悠然地捋了捋胡须,“本官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掌嘴之事就免了吧。本官已经下了判决,就将高文标的尸首收入义庄,仵作查验后若无异议,你们高家就赶紧准备准备后事吧。”
“退堂——”
曹主簿起身,大步离开了公堂。
“高娘子,还请节哀顺变……”
林永怀轻轻扶起高家娘子,却发现自己浑身的力气,也被抽空了——软绵绵、空洞洞,竟试了几次,才将高家娘子搀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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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安庆生披着一件黑色披风,从侧门进了主簿府内。
“高文标的事,全仰仗主簿大人了……”
安庆生深鞠一躬。
曹主簿倚在躺椅中,手中捧着金丝小手炉。他掀开眼皮看了安庆生一眼,沉吟着说道:“安老板,你也太会给本官找麻烦事了,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就有两起案子跟你有关。你安老板如此行事,让本官实在是很为难啊……”
“劳大人费心、大人费心了……”安庆生点头哈腰,忙招招手让随从捧来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子,“大人为了小人的事劳心劳力,这点小意思,权当小人一点心意……”
曹主簿这才放下手炉,掀开一看,里头是两方金锭。
他满意地摆摆手:“高文标的事,也就罢了,你可要谨慎行事,别叫本官难做。”
“是、是,小人明白……”
曹主簿命人收了金锭,又重新躺下闭目养神。
安庆生知趣,拱手再拜而去。
回去的路上,随从山子忍不住说道:“主君,咱们开分号,就给各城市令、主簿送了不少银子,前几日,那遂州城的主簿又派人来,明里暗里的要加码,这您又给曹主簿送了这么多,咱们的现银可没这么多了啊!万一其他城又层层加码,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
“闭嘴,闭嘴!”安庆生怒吼着摁住脑门儿,“不要再说了!”
第二日一早,安庆生在烟柳儿的云烟阁内,见到了刚起床的姜王瓒。
姜王瓒在烟柳儿的服侍下用着早膳,胡有能也在一旁随侍。安庆生亦站在一旁说话,整个屋子只有姜王瓒一人坐着。
听了安庆生的说法,姜王瓒说道:“这什么高文标的事,曹主簿不是解决得挺好么?安老板,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要人我给你人,你说要打通各地官府的关系,我也给你铺好了路,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姜王瓒烦躁地扔下金勺子。
“没有没有……”安庆生吞吞唾沫,踌躇一会儿,又试探地说道,“不过姜公子,有好多座城的分号仍在筹备当中,可当地的大人们就已经要了几回供奉……这、这流水的银子送出去……”
“这又如何?”姜王瓒却觉得可笑,“东庙里烧香西庙里许愿,可不得添些香火钱?只要你能在当地将子衿坊开起来,自然有百姓源源不断地将钱送来,还愁这仨瓜俩枣的供奉钱?又不是要你从自个儿腰包里掏——安老板,干大事者不拘小节,眼光可要放长远些!”
安庆生本想请姜家出面,让这些大人们收敛些,可姜王瓒既将话说到这里,他也无可奈何。
“那还有些事……”
“真是,连饭都吃不清净——都拿走吧!”
姜王瓒嫌恶地摆摆手,烟柳儿和胡有能立马将桌上的菜肴撤去,他对安庆生说:“安老板,当初是你雄心勃勃来找我共谋大事,如今怎么吞吞吐吐畏畏缩缩的,当初的豪言壮志都去哪儿了?若事事都要姜家出面,我还要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