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爷又笑了起来,耐心解释:“长安大户人家间都有姻亲关系,谈不上竞争,邵家大少爷又与人为善,从未听过和谁结仇。”
想来这就是邵家的对外形象,程昱淮用天真的口吻问:“既然邵家大少爷挺好的,你们怎么急着退米,等过段时间,或许就好了呢?”
“鬼煞不详,和邵家的人有多好又没干系!他们倒霉沾染上了,可不能祸害我们!”老大爷嗓门还挺大,他扒拉住程昱淮的胳膊,肃然道,“都传,这回连出三条人命,是招了大鬼,邵家逃不过去的!那米必然不吉利,我家里还有小娃呢,可不能遭了殃。”
正午的日光里莫名多了股邪气,寒凉的风恰时吹过,程昱淮搓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没再继续问下去。
走得较远的叶九歌没找闹事的人,她问米行对门馄饨店的掌柜:“邵家大少爷,是个怎样的人?”
掌柜本在津津有味地看戏,听到问题,眼睛都没往叶九歌身上瞥,随口回:“哦,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叶九歌追问:“怎么有能力?”
掌柜收回看戏的目光,还挺友好,回忆了下说:“小小年纪就把米行经营得很好啦,还发展了蚕茧生丝的生意,壮大了邵家的产业。”
见掌柜善谈,叶九歌再问:“那他的两个弟弟呢?”
掌柜抬头想了想,琢磨完措辞回:“二少爷身体不好,听说从小就虚,坊间传闻哦,那方面不行,所以到现在都没娶妻。不过城东的米行是他在管,经营得勉强还行,反正比我这馄饨店好。
三少爷日子过得更好些,也是个能力不错小伙,手底下米行生意和蚕茧生意都有,就是命苦,前几年妻子难产走了,那可是三少爷的青梅竹马。”
叶九歌点头道谢。
掌柜又加了句:“大少爷运气最好,娶了高家的长房长孙女,现如今高家的大少爷都在帮着张罗邵家米行呢,风头无两啊!”
叶九歌正要追问这位高家大少爷,身后的人群里传来——
“高大少爷!你来主持主持公道!”
高大少爷,高瑾,高家的长房长孙,还是老来得子,众星捧月般长大,没被骄纵坏,性子好得很,还天真。他出场穿得便非长衫,而是浅棕色、笔挺的西装三件套,昂首阔步地走到刑掌柜身旁。
季泽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位高大少爷,年轻、五官端正、有一双和程昱淮相像的杏眼,但看着年纪更小。
程昱淮和叶九歌很快回到季泽身边,三人就站在闹事人群的旁边,又格格不入到明显不像是一伙。
趁高大少爷和刑掌柜交流的间隙,程昱淮和叶九歌将打探的消息同步给季泽。
听完后,季泽下了定论:“在镇上传播鬼神流言,是意在邵家的生意和对外名声。但其他的信息太散了。”
叶九歌:“我们还是得先接触到尸体,不然谁死于谋杀我们都不知道。”
程昱淮叹气:“还是右相的人设好,他有理由看尸体吧?”
“看了我们也不会验尸。”季泽说,“要先找到点线索向邵家证明是人祸,他们才会找警署要求验尸。”
程昱淮:“但我们这么问能有用吗?邵家在外名声不错啊,看着没有仇家。”
“不问都挺好,一问都有仇,放心。”季泽笑笑,“毕竟…褚渊煦和我提过三起都是谋杀。”
程昱淮震惊脸:“真的假的?”
季泽双手一摊:“分不清是不是烟雾弹,他张口胡说也不是没可能,但万一这句是真的呢?”
“诸位!”高大少爷开口了,清亮的少年音,很响亮。全场随之静了静,连打头闹事的几个也闭了嘴等高家的大少爷发话。
季泽挑眉,望向高瑾。
高瑾态度温和友善,措辞官方:“我明白诸位的顾虑,但米行本也有售出不退的规矩,加之你们的米并非在这儿买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高家也不把人命当人命?”
在众人吵开之前,高瑾话锋一转:“但今日我做主,同意你们退米。”
“你能做邵家的主?”打头的中年男子质问。
高瑾笑起来:“无妨,如今情况特殊,我自会去说服邵家,如若说服不了,今日的损失我也担得起,让大家尽快把米退了才是。”
这般皆大欢喜,二十几号人无一例外将手头带来的米退掉了。韩掌柜和铺子里唯一打杂的小厮,脸色一个比一个苦,在晃眼的日头下,收回不知从哪儿掏来的乱七八糟的米,付出真金白银。
腿脚不便走在最后头的老大爷离开时经过程昱淮,还笑着叹了句:“邵家大少爷有这个小舅子真是走了运啊,多会做事啊。”
高瑾此行在帮邵家度过难关,还是在给自己挣名声,可真不好说,季泽勾起唇角,再次走进了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