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时,池宿还是给了齐玉妄一个吻。
迷宫的中心是一部电梯,齐玉妄在第三层就下去了,池宿则是要坐到顶。
当到达目的地,走下电梯时,池宿觉得自己的眼睛简直要被晃瞎了。
他本来以为蛇那里就已经够花哨了,结果忘了鹦鹉这个高手。
四周的墙上五彩斑斓,到处都贴着鹦鹉的自拍照和签名,甚至地板都是它在舞台上表演的样子。
难以想象这里的祭品有多难找,不管是什么东西,混在这里面都会像竹节虫混在树枝里一样浑然天成。
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池宿低头去看平板,结果雪上加霜,发现了更令人崩溃的事。
他没有了在蛇那里的x2Debuff,但这里的祭品需求量已经飙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800。
没错,就是800。
数字旁的Q版鹦鹉仿佛是在嘲笑他一样咧着嘴大笑。800!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右上角的黑影数量是92/100,从初始的25涨到800需要5次献祭,假设去献祭的黑影都死了,那在献祭外死去的黑影就只有三个。
这印证了池宿之前的想法。只要给黑影时间,祭品的需求量一定会呈指数级暴涨。
更何况这里连勉强算是个制裁者的boss玩偶都没有。
池宿心里清楚,这只玩偶百分百是跟着自己的。
或许它曾经短暂地去过其他楼层,但它一定会长时间地盯着自己。
猴子层里的黑影数量就是最好的证明。光靠黑影们自相残杀,黑影的数量根本就不会被消减多少。
所以……
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沉重声响,池宿赶紧选了一条黄点多的路跑进去。
虽然不知道在哪里,但那家伙肯定跟来了。
或许是传送,或许是瞬移,这不重要,总之boss玩偶跟上来了。
他得赶快找到这里的祭品,至少确认它们长什么样。
以及……最好去和这里的另一个玩家谈谈,他在平板上看到有红点朝他走来了。
眼睛紧盯着地面,池宿一遍一遍确认屏幕上这里真有黄点,焦急地找了半天才在地板上鹦鹉的胸口发现了一处突兀。
他将它捡起,屏幕上的黄点消失。
鹦鹉的祭品是它的签名照。
池宿被这如此融入环境的祭品气得差点笑出来,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收集祭品的目的是吸引动物,那么能吸引到动物的必然是它们喜欢的东西。
就像蛇的祭品是张小纸条……原谅他不想再回忆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不过,拿了第1张,后面的就好找很多了。
在有限的黄点中奔走着,池宿在另一个玩家和黑影们的夹缝间艰难地收集签名照。
好消息是boss来了,黑影的数量在减少。他很快收集到了10张,接着是20张。
同时他也找到了对付鹦鹉的武器——和蛇的差不多搞笑,是一张鹦鹉在后台化妆时被抓拍,崩溃大叫的照片。
当然,这个数字对比起800还是太渺小了。
尤其在这里还有一位对手玩家,同时他不知道对方手中祭品数量的情况下。
池宿真的很想去找他谈谈,可玩偶们就是一直在挡他的路,不管大的小的都是。
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焦躁,周围繁复的环境和嘈杂的声音都影响了他的心态。
不仅仅是脚步声,单纯的脚步声做不到这种程度。
是因为随着他往外走,墙上属于鹦鹉的照片逐渐开始说话,且分享欲越变越强。
就像在马戏团后台时一样,鹦鹉自顾自地吹嘘着自己的英明事迹,喋喋不休地夸耀着自己的名气和实力。
“嗨!我是波利,别装了,我知道你认识我。”
“你看了我上次的表演吗,我知道,那肯定惊得你下巴都掉下来了吧!”
“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我告诉你,要是我签上名,这张照片在外面可以卖100万美金呢!”
……
几十只!或许不止几十只。
一大堆的鹦鹉同时开口说话,混杂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这真的快把池宿逼疯了。
特别是他还要从这些声音中分辨出脚步声,躲避玩偶。这件事尤其耗费心神。
他已经撞上了小玩偶好几次,好在鹦鹉玩偶的血比蛇脆,只看了一张照片就尖叫着原地消失,不然他肯定要倒霉。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boss的脚步声变得微乎其微。池宿听不到,也没有精力再去辨认。
直到某一刻他几乎快忘了的时候。在拐角处,他看到一条长长的蛇尾拖地而过。
看到蛇尾的那一秒,池宿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从来没有离boss这么近过;从来没有。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了黑影们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被它杀死。这种恐惧根本无法避免,它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
boss玩偶的身边仿佛有一种气场,一种甚至不用直视,光是站在身边就能感受到的极其黏稠、凝滞的气场。
一种能让空气变重,一缕一缕压在肩上,使人动弹不得的气场。
就像是鬼压床,意识清醒着但身体无法移动。
池宿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蛇尾在走廊里划过一条弧线。boss玩偶头转身,向他走来。
它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即使他仅仅是跟它的尾巴打了个照面,并未在他的视线中出现。
boss玩偶一步一步地向池宿走来。
缓慢地、悠闲地走来。
上半身佝偻着,嘴巴张得大大的,下巴几乎要和两只手一样拖到地上。
池宿拼命呼唤着自己的手指,试图让它们动起来。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能够呼吸,他快要憋死了。
池宿的皮肤因恐惧而战栗着,boss玩偶和他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一步、两步、三步……一直到他身前。
boss玩偶伸出细长的手,银白色如同骨骼一般的手指几乎要碰到池宿的脸颊。
池宿眼里涌出泪水,终于在强大的恐惧驱使下,他的小拇指微微动了一下。
弧度很小,小到没有人会注意。
但就只是这么小小的一下,负担在他身上的所有重担猛然卸下。
池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氧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垮,整个人差点要直接软倒在地。
当然,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秒。很快他就强迫自己直起身,抓住地上同样僵住了的绵羊往外跑。
鹦鹉们尖锐的声音依然缭绕在耳边,只是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了混在里面的、属于boss玩偶的脚步声。
boss玩偶没有加速,走的依旧很慢。
但冥冥之中,池宿有一种直觉。他直觉觉得boss玩偶还是在追自己。
即使他跑得已经很快,那股缓慢而沉重的声音却仍然纠缠不休,仍然紧紧锁定着他。
池宿此刻越发痛恨自己之前的决定——他不该让齐玉妄把纸条全拿走的。
他没有想到boss玩偶的形态不会跟着层数改变,如果他现在手上还有武器纸条,一定能摆脱boss玩偶,而不是一直狼狈逃窜。
随便钻入一个拐角,他在转弯的瞬间恰好与人相撞。
“嘶”了一声,池宿以为是撞见了游荡的小鹦鹉玩偶,下意识扔了一张照片上去。
“操,痛死老子了。”
结果对面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池宿的脚步顿了顿,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显眼的黄毛。
黄毛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衣服,捡起落在地上的照片,展开看了一下,然后揣到自己兜里。
“喂,我找了你好久了,你是不是一直在躲我。”黄毛将视线移到池宿身上。
池宿没有回话。他只听着耳旁越来越近的声音,觉得boss玩偶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诶,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快走!”池宿打断他,“玩偶要来了,有什么事情待会再说!”
尽管池宿的表情严肃,但黄毛显然没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
他无所谓地摆手, “不就是一个玩偶吗,一张照片就能杀了,有什么好怕的……哎,你拉着我干什么!”
池宿又没听完他说话,上前直接扯住他的手腕就跑。
“你放手!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不放手,我就用道具……”
黄毛男呲哇乱叫,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但很快声音就卡在了脖子里。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住了;就像之前的池宿一样。
池宿感到手上拽着的东西一下子重了好几倍,赶紧呼唤天上的两根麻绳求援。
两根麻绳接到命令,立刻往下窜。它们捆住黄毛的腰,艰难地把他拎起来,横着漂浮在半空中。
黄毛被定住时双手甚至还在挥舞,此刻两只手高举着,像个滑稽的雕塑。
没了负重,池宿松了口气,一刻不停地继续往前跑。
他庆幸这种木僵的感觉只有一次,再下次见到boss玩偶的时候就免疫了。如果是持续性的,他和这黄毛今天非得死在这不可。
手里捏着武器照片又拐入一个拐角,耳旁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可池宿却只能逃。
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只有逃到中心,坐电梯回到蛇那一层,再重新找对boss玩偶有攻击性的纸条。
他也不是没试过用杀鹦鹉的照片去阻拦boss玩偶,可问题是没有用。
boss连看都不看一眼,依旧直挺挺地向他走来。
焦虑地看着平板上离自己依旧很远的中心,池宿避开扑上来的小玩偶,准备将照片扔向它时,怀里的小羊忽然动了。
小羊猛地翻滚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十分顺滑地从他的怀抱中滚落到地。
池宿感受到身上的异动,下意识收了手去接,搂住小羊后,抬头看见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肉色洞口。
鹦鹉玩偶明黄色的喙大张着,马上就要闭合将他的脑壳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