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听着她的解释,那双冰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血脉。"他说。
黎曦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指纹呢?"
"就是你手指上的纹路。"黎曦抬起自己的手,给他看指腹上的纹理,"每个人的指纹也都不一样,可以用来查你有没有犯过罪,或者你是不是某个案件的当事人。"
一点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布满厚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我在这里没有犯过罪。"他说,语气平淡。
他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世界,他确实没有犯过罪。
黎曦在心里默默补充:是的,你没有犯过罪,你只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当过杀手,而那个世界的法律管不到这个世界。这句话的逻辑虽然没问题,但她觉得最好不要说出口。
可是……如果比对数据库的时候,发现他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档案里呢?
"红哥哥。"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我怕的不是你犯过罪……我怕的是,如果他们查出你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里,会不会起疑心?"
一点红看着她,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
"你是说……"他的声音低沉,"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痕迹?"
黎曦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你是从……从那边过来的。你的出生、你的成长、你的一切,在这里都没有记录。如果他们发现这一点……"
她说不下去了,她觉得“没有任何痕迹”这个描述听起来特别悲伤。
一个人活到了二十六岁,在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任何记录,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转念一想,一点红在那个世界里也没有任何记录。没有户籍,没有档案,没有任何官方文件。他是一个活在系统之外的人,在两个世界里都是。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没有关系。"一点红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如果不行,我就不要那个身份。"
黎曦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对他来说,有没有身份证的区别大概跟穿黑色衣服还是灰色衣服的区别差不多,都是衣服,都能穿。但她不一样,她想要他有身份证,想要他正式地、合法地、光明正大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可是……"
"我说过。"一点红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有你在,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黎曦在他怀里窝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冰冷却柔和的眼眸:"红哥哥,表哥还说……需要编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说你是被拐卖的孩子,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卖到了偏远山区。养父去世后,你就开始流浪,一直没有户口和身份证明。"黎曦看着他,声音轻轻的,"这个故事……和你的真实经历有点像。"
一点红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确实是孤儿。他确实被薛笑人收养。薛笑人确实死后,他也确实一直在江湖上流浪。
只不过,那是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
"可以。"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黎曦松了口气,又问:"那……如果他们问你更多的细节呢?比如你是哪里人,你养父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流浪到这里的……"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
"北方。"他说,"偏远山区。养父姓薛。我从小跟着他学武,帮他干活。他死后,我就一路往南走,走到了这里。"
黎曦听着他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话……都是真的。只是把"江湖"换成了"山区",把"杀手"换成了"流浪汉"。
"好。"她轻声说,"那我们明天下午两点,去派出所找表哥。"
一点红顺从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霓虹灯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黎曦靠在他的怀里,心里依然有些不安。
DNA采集。指纹录入。比对数据库。
如果查出他根本不存在……
她忽然想到一个很荒诞的可能性:系统会不会显示“此人不存在于任何已知维度”?然后数据管理员会收到一条自动警报,上面写着“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建议联系上级”。黎曦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演了一遍,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别想了。"一点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笃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黎曦的眼眶微微泛红,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天,他们就要去派出所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