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冷千山已经分不清时间了,他只知道疼,只知道那团脆弱的魂魄在一点一点地被熔化。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模糊,像蜡烛烧到最后,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要灭。
然后痛感慢慢消失了。
像是被火烧过的伤口突然愈合,又像是被熔化的铁水重新凝固。
那股灼热从骨头缝里退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酥麻的感觉。
冷千山愣住。
没死?
炉鼎的盖子打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把他抱了出去。
是菅人寿。
他抱着傀儡,走到石台前坐下,让傀儡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在傀儡全身上下游走,大约是检查着什么。
冷千山被迫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菅人寿检查完,轻轻舒了口气。
“好了。”他说,“没事了。”
冷千山愣住。
没事了?
他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好。
皮肤更光滑,关节更灵活,连神魂都像是被洗过一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他本尊真是越来越像了。
而且,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能动了一点点。
不是傀儡预设的轨迹,是他自己的意志。
他试着把视线从菅人寿的胸口往上移,移到他的下巴,移到他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
能动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虽然只能控制视线的方向,但这意味着他在慢慢掌控这具傀儡。
冷千山心里一阵狂喜,但他立刻压了下去。
不能让菅人寿发现。他得继续装。
他把视线停在菅人寿的下颌,不敢再往上移了。
冷千山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这顿真火淬炼虽然烧得他生不如死,但也把他的神魂和这具傀儡熔炼得更紧密了。
就像打铁一样,杂质被烧掉了,剩下的自然更纯粹。
所以他能控制一点视线了。
因祸得福。
冷千山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被扔进炉子里烧了一通,差点魂飞魄散,结果反而变强了,还能多控制一点身体。
菅人寿要是知道,估计得气死。
菅人寿抱着他坐了很久,没有松手。
“你越来越像他了。”他忽然说。
冷千山忍不住吐槽,是的是的,越来越像你的白月光了。
等他以后恢复了,一定查查这个和他长的如此之像的人是谁。
然后,他要收这个人做徒弟,让他和菅人寿正邪不两立,气死菅人寿。哈哈哈哈哈。
“以前你只是长得像,现在连感觉都像了。”菅人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刚才把你放进炉子里的时候,我差点以为……真的是他。”
顿了顿。
“可惜不是。”
冷千山在心里点头,当然不是,他是冷千山。
过了很久,菅人寿把他放下来,让他站好。
“回去吧。”他说,“明天再来看你。”
菅人寿快一步先走了。
冷千山站在原地,傀儡还没有启动下一个动作。
他试着动了动视线。
能看左边,能看右边,能看菅人寿的背影。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固定在正前方。不能被发现了。
菅人寿走远。
冷千山一个人站在那儿,心里百味杂陈。
这买卖,好像不亏?
虽然疼,但是人没事,还更好了。
冷千山苦中作乐地想:也行吧。反正他渡雷劫的时候也没少挨雷劈。
傀儡终于动了。
它转过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沿着回廊走回去。
它的步伐和每天一模一样,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冷千山被它带着走,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被风推着往前。
最后他回到寝殿躺下,闭上眼睛。
冷千山又回到了那片黑暗里。
但他发现,即使在黑暗里,他也能控制自己的视线了。想看左边就看左边,想看右边就看右边。
虽然只能看一片漆黑。神魂是一点都出不去。
这算什么进步?从看一片漆黑,变成能选择看哪一片漆黑?
算了,总比什么都控制不了强。
冷千山苦笑了一下。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