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兴什么?
有人见过那个还很年轻、很猖狂、抱着热血想法的青年。
还想让她再叫一声以他朋友常称呼的“小七”命名的小七哥哥。
算是承载着他再也不见的过去。
但又在难过些什么?
他的过去?感慨?
他不是这种矫情的人,对已经认清逝去的东西还感伤的人。
但确有种东西在被一点点剜掉一样,霎时间空了一块,像是什么在一瞬间被完全唤醒却又被湮灭,想抓住却又抓不住的失控的感觉。
而且一样再回不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心慌一下子喷涌出来,大山一般压向了他,感觉仿佛有什么要离他远去了,而他不能不去抓住。
绝对不能让这个想法消失,绝对不能让这缕思绪就这么离开。
他终于在可怕推理的冲击下带来的紊乱思维中,找到了那一个直觉,一个偏执却让他感觉无比正确的直觉。
不能让她走。
而那个人不是越水七槻。
池非迟眼神逐渐聚焦,抬起头,微微颤动的瞳孔稳定下来,视线就凝聚在眼前的人身上,此时此刻再装不下别人一样。
是一直在那里的宁七。
宁七看出来他已经差不多理清了事情,眯着眼笑着打趣。
“怎么样?要速效救心丸或者镇静剂吗?”
轻快的声音带来无可匹敌的安定感。
她还在。
都还在。
池非迟虚虚握了一下拳,又松开,感觉仿佛就这样被牵住了,像风筝一般,在这个一瞬间他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南柯一梦,是真实抑或只是虚幻的世界。
忽然间有了一丝丝明悟似的。
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就是薛定谔的猫,除了他,这个世界没有与他相同的人,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另一个真实,还是他虚幻的梦。
找不到自己身处何方,环顾四周却是空白一片的失控的下坠感,触碰不到任何事物也没有着力点,落入深渊,最后被黑暗吞噬。
而宁七的存在就是打开盒子的那个人,让他看到:
我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这个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你,池非迟,也一样,真实存在。
你,池非迟,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都见证了,你作为你这个人本身,一直处于真实之中。
而这对现在的池非迟就足够了,作为他这个人行走于世至今和未来的锚点。
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里的所有不安和失控都被瞬间压了下去,熟悉的安心感顿时涌回了心头。
池非迟短暂地扶着额角沉默了一下,才抬起头,对上宁七平静中带着温暖笑意的眼神,张了张口找回自己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他完全想明白一切了。
为什么宁七会想疏远他——因为越水七槻。
她的身份、未来,以及带给那个“池非迟”的改变,恐怕不止于此,所以宁七才会对这里的事情三缄其口,并在意识到变化的一瞬间选择成为那个先割舍的人。
她不想主动去改变她见到的那本书,她见证过的“池非迟”的人生。
而这一刻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刚刚他的感情就像撕裂一样。
因为宁七。
宁七不想去做那个主动改变他生活的人,但在她掉进他生活里的那一瞬间……
池非迟笑了一下。
明明就已经发生命中注定的改变了,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在那一刻起,就不再是那个宁七所见到的“池非迟”了。
他低下头,捂住心脏的部位,在此刻分明理解了心跳加快的意义。
这是一个一直在为了宁七而改变的池非迟。
但现在的他,确实就像那时自己猜测的那样,在被牵住以后,又欲求不满想要更进一步一般,极度想把那个握着风筝线的人也绑在自己身边,又同时意识到这么做行不通。
他更愿意放任她自己的意愿,也知道她不可能被自己拴在身边
她不是自己的所有物,她只是宁七,是她本身,不是用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不相干的人。
不只是因为来自同一个次元而带来的特殊性,而是因为这个人是宁七,她本身对他来说就足够特殊。
所以在这个他急切地想去做点什么,想挽回宁七让她回头看的时刻,他这只风筝只能静静飞在空中,看着牵着风筝的人走自己的路。
他才是那个原先一直停留在原地的人,而宁七一直未曾停下她向前奔跑的脚步。
她的爱从不因别人停留,不允许任何事情阻碍她自我成长的步伐。
所以他也要为了宁七向前跑才对。
宁七常跟他说,自己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可他觉得,对他来说,宁七也一样。
池非迟静静垂眸,停了一会儿再次抬眼,已经是平静的声音。
“不用。”
他终于看清楚自己一直以来的躁动心绪是什么了。
有些迟,但至少不算太晚。
没关系,他一直有为了一个目标厚积薄发的耐心,这次不是一场狩猎,是一个他期待的未来。
你本身就是我的镇静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