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元清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这里。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时望心脏猛地一跳。

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老是梦到你。”

“哦？”

“不是好梦。”时望声音更轻，带着难以启齿的晦暗，“很乱，很……痛苦。有血，有火，有厮杀，还有……无尽的悲伤和愤怒。

梦里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你。

每次醒来，心里都像压着石头，又空又疼，好半天缓不过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是自己中了什么坏招，换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查出问题，

偷偷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可能是‘钟情妄想’，或者潜意识的投射……”

他看向元清，眼里带着唏嘘和后怕的庆幸，“那时候真没想到，后来竟然……真的能和你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

元清的目光沉静，却仿佛穿透了现世。

“如果，”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你的梦，并不全是妄想呢？”

时望怔住。

“也许人真的会有前世今生。”

时望的心跳骤然失序，那些沉重痛苦的梦魇碎片呼啸着涌来。

“……那前世的我们，”他声音干涩，“最后怎么了？”

元清看着他，眼底翻涌着跨越时空的复杂情绪，语气却平淡得近乎残忍：

“你答应和我结为伴侣。”

时望屏住呼吸。

“结果，丢下我自己跑了。”

“怎么会呢……”时望下意识喃喃，难以置信。

他怎么可能对元清做出那样的事？

然而，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后知后觉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元清说的是真的。

如果前世的他，真的在许诺相伴后，丢下了元清，独自离开。

那么……

时望的瞳孔剧烈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看向元清，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骇和迟来的、尖锐到无以复加的心痛。

那么，在这一世，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在和别人的订婚宴上。

他盛装出席，即将与另一个女人缔结婚约。

而元清，就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这个曾经许诺又背弃他的人，又一次，站在了别人的身边。

那时候的元清……在想什么？

是愤怒？是讽刺？是心如死灰的漠然？

还是……被漫长时光和又一次“背叛”凌迟的痛苦？

怪不得……

怪不得元清当时对他那样冷漠，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怪不得自己不知死活地追出去，换来的不是疑惑或询问，而是结结实实、不留情面的一拳。

那不是对陌生纠缠者的警告。

那是一个被辜负的人，在又一次失望后，最直接、最冰冷的反击与排斥。

一股灭顶的酸楚和愧疚瞬间淹没了时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水汽无法控制地聚集。

时望看着近在咫尺的元清，看着这张他爱入骨髓的脸，

想到他曾让这个人承受那样的孤独与失望，在这一世初遇时，又让他看到那样不堪的一幕……心脏此刻疼得几乎要痉挛。

元清将他所有的震惊、恍悟、心痛与愧疚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依旧温暖，抚上时望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湿润的眼角。

那动作依旧带着怜惜，却也让时望更加无地自容。

“是啊，”

元清重复着他无意识的呢喃，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最后的钟声，回荡在时望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