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郊外的马术俱乐部,阳光正好。
马场今日很是清静,似乎对来客做过筛选。
时望一路走来,几乎没见到散客与生面孔,擦肩而过的尽是C市顶尖阶层的人物,空气中弥漫着草叶的清香与隐秘的试探。
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同一个方向——元清。
他身边跟着那位一丝不苟的助理陈序,以及两名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的保镖,教人望而生畏。
陪同在他身旁寒暄的,更是几位颇有分量的、带着政府背景的年轻人。
这阵仗与周围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有不明就里的人低声问同伴:“这位什么来头?排场这么大?”
知情人压低声音回答:“听说是振华的元清。本来挺低调的,好像是因为前两天出了点不愉快,这才加强了随行安保。”
这话隐约飘进刚刚抵达的时望耳中,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心虚和委屈。
带了保镖……是免得下次再亲自动手揍人了吗?
又有人议论道:“瞧见没?连这俱乐部的东家,那位眼高于顶的赵老板,刚才都想把这块场地当见面礼送给元总,结果被元总一句‘不必’就给挡回去了。”
众人闻言,看向元清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与探究。
期间不乏有人想上前攀谈,都被陈序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当穿着一身合体白色骑术装、身姿挺拔的时望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时。
陈序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随即竟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这明显的差别对待,瞬间引来了周遭更多意味不明的注视。
时望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悠闲地牵着一匹神骏黑马的元清。
元清穿着简单的黑色骑装,没有过多装饰,却将他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和长腿勾勒无遗。
他微微侧头,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光影,神情淡漠,带着一种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的疏离感。
时望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道目光扫过来之前,就已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元清也看到了他。
阳光下,时望那张俊朗的脸庞光洁如初,眉眼间的意气风发冲淡了资料里显示的阴郁。
比起躺在玄冰里了无生气的脆弱模样,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很健康的时望,确实让他心底那点因寻找而产生的焦躁被抚平了些许。
不过,婚约的事,必须尽快解决。
时望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牵着马自然地走了过去,主动打招呼:“元先生,真巧。”
元清抬眼,目光在他光滑的颧骨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无波:“时先生。伤好了?”
时望脸上微热,下意识摸了摸那处:“一点小误会,元先生不必挂心。”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元先生的马术看来很好,不知有没有兴趣一起跑两圈?”
元清看着他那双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几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心中了然。
这小狐狸,果然是故意凑上来的。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淡漠,轻轻抚摸着黑马的鬃毛,姿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以。”
他倒要看看,这个“陌生”的时望,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时望翻身上马的动作流畅而矫健,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优雅力量感。
他勒紧缰绳,与元清并辔而行,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茵茵草场上。
“元先生来C市,是公务?”时望努力寻找着话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元清控马时沉稳有力的手臂线条吸引。
“嗯。”元清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应付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时望的心微微下沉,对方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他准备好的说辞都哽在喉间。
他抿了抿唇,决定更直接一些:“关于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当时……状态有些不对,并非有意冒犯。”
元清终于侧过头,凤眼扫过他,带着一丝审视:“状态不对,就可以在订婚宴上随意拉扯陌生人?”
时望脸颊一热,无法辩驳。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见你离开的背影,心慌得无法自控吧?
这听起来更像拙劣的搭讪借口了。
“是我失态了。”他低下头,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驯服的姿态。
元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因“订婚”而起的芥蒂,又消散了几分。
他的爱人,无论有没有记忆,在他面前似乎总是容易露出这种柔软的内里。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元清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仿佛冰雪初融,“时先生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道歉吧?”
时望心头一紧,抬眸对上元清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有种心思被看穿的窘迫。
他定了定神,道:“我听说元先生投资领域眼光独到,振华集团在您手中有不少新兴业态方向的进展,
我们时氏集团近期在城西有一个重点开发项目,不知道您能否给我一些指点呢?”
他抛出了商业上的话题,这是他能想到最自然、也最合理的接近理由。
元清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城西项目?”他故作沉吟,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我略有耳闻。听说,前景不错,但……水也很深。”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时望一眼,这一眼,让时望心中莫名一动,仿佛对方话中有话。
“风险和机遇总是并存。”时望稳住心神,回应道,“我相信以元先生的眼光和能力,足以驾驭。”
“驾驭风险,是每个商人都必备的能力。”元清唇角微勾,带着一丝自信的锋芒,“不过,我更喜欢与目标明确、懂得取舍的伙伴合作。”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比如时先生,为了达成目标,似乎也做了不少‘取舍’?”
他意有所指,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时望,仿佛在提醒他那场荒唐的订婚宴。
时望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被看透的悚然与一种奇异的心虚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场订婚只是权宜之计,毫无感情可言,却又觉得在此时此地,对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些,太过奇怪和突兀。
就在这时,元清忽然一夹马腹,黑色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