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小童轻呼一声,转身迈开两条小短腿,追着自己的竹球去了。
竹球撞进了素绢,小童也急急冲了过去。
帷幔之后,李重玴彻底往身旁那人身上一歪,半是躲避半是靠,面上竟还挂上了真假难辨的“紧张”之色。
肃玉朝瞥了他一眼,对他这副作态未发一言。
一瞥之间,挡在两人身前的素绢已被一只小手拉开一角。
肃玉朝转回目光,正对上小童黑溜溜的眼。
那黑溜溜的眼又大又圆,映出两个错肩叠坐的身影来。
两个人影分明就映在眼中,可那小童黑溜溜的眼睛却又错开了,只望向自己的竹球。
那泛着油光绘着花的竹球,正乖乖躺在一片雪白的衣角旁。
小童一手抓着自梁上泼落的素绢,一手去捞自己的竹球。几番努力,他终于抓了起来,单手将球抱进怀里。
“吱——呀呀——”
门轴复又哀鸣两声,被小童推开到缝的屋门,终于彻底敞开了,一点夕阳斜斜映入。
“牙牙,都到处找你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啊。”
一个身着素裙的妇人跨进门,快步走了过来,蹲在身,将小童揽进了怀中。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麻子的汉子,一前一后进了门,应是终于忙完了,替换来此守灵的孝子。
“婶娘——”小童软软糯糯地叫了人,又冲着两个汉子唤了声“二叔、三叔。”
而后,才又小声道:“阿翁该用膳了,找阿翁,阿翁还要陪牙牙玩呢。”
“阿翁用过膳了呢。”妇人摸着小童的头顶,轻声哄道:“牙牙乖,阿翁现在还有事,不能陪牙牙玩。等阿翁的事情办完了,就回来陪牙牙,好不好?”
小童睁着一双大眼睛,似懂非懂,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出去。”
素裙妇人说完,便执起小童的右手,将他手中仍然攥着的一角素娟拉了出来,重新拢好。这才站起身,牵住了小童的手。
小童被妇人牵着,两步一回望,一步一步走出了敞开的门。
敞开的屋门未再合拢,就那么大敞着。
门板摊开,屋内长明灯火的光影与屋外的盛夏暮色融成一片。院中老树的影子铺在青石砖面上,一路拉长攀爬,爬进了堂屋,被门槛裁成两截。
两位身着麻衣的钟家孝子再次跪在灵堂前,为家中阿翁守灵。
这大大小小一个又一个的人,站在被拉起一角的帷幔前,竟都对帷幔后的两道身影视而不见。
重新拢好的帷幔后,李重玴贴到肃玉朝耳边,声音收拢、束成一线,低声恭维道:“剑尊好手段。”
收成一线的恭维钻入耳中,肃玉朝不为所动,心说他若是有意要藏,还能叫人看到了,那像话吗?
再者,这人先前因着一个小小幼童的靠近,在那睁眼蹙眉屏息的,还往他身后藏……露出一副唯恐被人发现的紧张模样。如今,当着两个壮年汉子的面,怎么就敢说话了?分明就是故意装样子。
可饶是如此,肃玉朝想到他方才“瑟缩”的模样,听着耳中刻意、浮夸的恭维,唇角还是不由自主地翘了翘,一直沉着的心也终于跟着松了松,算是收下了他这拐弯抹角的安慰。
李重玴一直悄悄瞧着,见状,也跟着翘了翘唇,心弦微松。
他也未再动作,只就着方才“瑟缩”的姿态,“缩”到肃玉朝身后,背抵粗糙坚硬的墙壁,在他与墙间垫了一道,心想着多少也能舒适些。
身旁这人虽然一直神色如常,但他还能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吗?
钟伯的死蹊跷。他定然觉得,人是当着他的面没的,心中过意不去。
搁这家伙心里,他大剑圣一到,就合该一眼洞穿,一剑荡平才是应该。
想着想着,李重玴心中莫名就生出些久违的恼火来,说不清道不明,就是烧得他身心都难受。按了两回没按住,最后忍无可忍,撑在肃玉朝身侧的手一抬,摸到他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夏衫拧了一把,方才稍稍解恨。
大剑圣万没想到,自己坐这坐的好好的,还能受人偷袭。一时不查,冷不防被人拧了个正着。
疼倒是不疼,就是痒得厉害。
痒意一点就着,四下乱窜,从腰眼一路窜上了后颈。
他下意识地扭身躲避,蔽身的帷幔都跟着晃了一晃。
素绢晃荡如波,若非恰有阵风过,怕是就要将守灵的孝子引来查看了。
“……?”
这人好端端的,没事摸他腰做甚?
肃玉朝稳住身形,诧异地侧首望去,没得到答案,却又被瞪了一眼,心下愈发疑惑不明了。
“……?!”
这又忽然犯的什么毛病?!
唔——
不过……美人嗔怒,倒是别有韵味的好风情。
肃玉朝垂下眼眸,心中念叨着。
虽被无端瞪了一眼,倒也不觉怎样。只无声咕哝了两句,便转回头来。正想再次往身后墙上一靠——
那突然犯了毛病的嗔怒“美人”却是倏地探手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