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的手停在半空。

对方仰头看他，手仍稳稳扶着病人，等了一会儿才问：“这样可以吗？”

真人看了他片刻，才应下那声“五条先生”。

“扶稳。”

“好。”

——

细丝垂落时，夏油的手肘也跟着一沉。五条悟托住他，让他靠回金属架。

“右边也交给我。”

夏油看了眼他两边都占着的手。

“你倒挺忙。”

“知道就少给我加工作。”

夏油笑了一声，牵动喉咙，低低咳了起来。五条悟扶着他的手没动。

耳机里，白川溯报来下一处位置，又让他们稍等。

“知道了，溯。”

夏油侧过脸。

“你叫的溯是……白川溯？”

“嗯。”

五条悟看向他。

“本来正要介绍你们认识的。那天线上会议都约好了，结果没开成。”

夏油微微一怔。

“她就是神算子？”

“对。”

上方传来搬动座椅的声音。白川溯正在提醒接应人员扶稳病人，五条悟听着，手仍停在原处。

夏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难怪。”

“难怪什么？”

“我还记得你说，找了个很有趣的独立情报顾问。”

五条悟挑起眉。

“评价有问题？”

“没有。”夏油的笑意深了些，“原来换个身份，你还是会去招惹她。”

五条悟正要回嘴，耳机里恰好传来一句“可以了”。他立即抬手，挡住回卷的巢壁。

夏油望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来，我错过了不少。”

“多着呢。”

五条悟托稳他的手臂，示意下一处仍在绷紧的连接。

“先出去，以后慢慢跟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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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张人脸从巢壁里退去时，旧乐池终于露出了原来的轮廓。

灰白色的巢塌下大半，断开的细丝铺满地面。七海逐一核对人数，确认所有病人都已脱离，才通知地下可以切断。

五条悟将覆在夏油胸腹上的连接一段段剥开，解开最后一道固定环，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慢慢放下来。

夏油忽然向旁边探了一下。

手指碰到空处。他低头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收回来。

五条悟把夏油的手臂搭上肩背。

“走了。”

夏油刚站起，膝盖就向下折去。五条悟撑住他，等他踩稳地面，才带着他绕过塌下来的巢，往后台的楼梯走。

上方的光越来越亮。

礼堂里，歌姬正转身招呼担架，后台的门便被推开了一线。

白川溯看见门后露出的白发，立即攥住身旁人的袖口。

“走了。”

真人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她拉向侧门。

他们刚退出去，五条悟便扶着夏油走进了礼堂。

诵读声已经停了。过道里有人咳嗽，有人哭，还有一个裹着毯子的老人拉着接应人员，反复确认今天究竟是哪一天。

夏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脚步慢了下来。

五条悟扶稳他，沿清出的过道走向楼梯。

东侧出口敞着，天光铺满最后几级台阶。夏油眯了眯眼，刚跨过门槛，便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歌姬正指挥接应人员将担架送往医疗车。看见他们，她立即迎过来，接住夏油另一侧的手臂。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

“这么急啊，歌姬——”

“闭嘴，刚才还没闹够？”

五条悟顿了一下。

歌姬扶着夏油靠住门框，才腾出手，将五条往旁边推了推。

五条悟顺势退开半步，确认夏油站稳，才松开手，自觉站到一旁。

“歌姬前辈。”

夏油叫了她一声，嘴角习惯性地抬起。

她没有立即应声，目光从他腕上的伤移到脸上，扶着他的手却一直没有松。

“你要我保管的匣子，已经交给五条了。”她说，“不能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没关系，本来就是留给——”

“有关系。”

夏油停下来。

歌姬垂眼替他理了理翻折的衣领。那里沾着血，她理到一半，手指停住了。

“我答应的是替你保管，又没答应一直等你。”

夏油张了张嘴，那点用来安抚她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下去。

“抱歉，让前辈等了这么久。”

歌姬抿紧嘴唇，只低下头，靠进他怀里。

夏油的手停了一瞬，随后慢慢落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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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车停在东侧出口外，侧门半开着。

白川溯坐在靠门的位置，隔着车窗，看见歌姬低下头，靠进夏油怀里。她望了一会儿，肩膀终于松下来。

真人坐在旁边，一条腿伸着，鞋尖抵住对面的座椅底座。五条悟的脸还没换掉，映在玻璃上，与远处门口那个人叠在一起。

她转头看他。

“扮五条悟这么有意思？都不愿意变回来了。”

“挺有意思的啊。”他望着门外，嘴角动了一下，“我往那儿一站，他们连问都不问，就把人往我眼前送。”

真人抬起手，翻过掌心。

“换回我的脸试试。同一只手，伸过去，他们就该拔刀了。”

外面有人叫“五条先生”。他抬眼看过去，那名接应人员已经快步跑向礼堂门口，仰头向真正的五条悟说着什么。

抵着座椅底座的鞋尖往前顶了一下，金属支架发出轻响。

“你借他的脸惹事，挨骂的是他。”白川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借他的脸救人，当然也是他听谢谢。”

她看着他，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真人撇撇嘴，“你很高兴？”

“你刚才救出了那么多人，我当然高兴。”

白川溯顺着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她伸手，碰了碰他摊在膝上的掌心。

“真人，刚才那些灵魂，我找不出来。你替我分清了，我才能把他们带回来。”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么多意识混在一起，一个也没弄错。”她说，“很厉害。”

白川溯将手往回收，却被他扣住。

真人终于松开绷着的嘴角。

“所以早就该叫我来。”他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膝上，慢慢拨开她蜷着的手指，“六眼也分不清谁是谁，只会瞎指挥。”

白川溯笑起来，转头望了眼窗外。

真人顺着她的目光瞥过去，车窗映出那张白发蓝眼的脸，他瞥见了，忽然又有了兴致。

他另一只手摸过座椅上的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压低声音，用五条悟的腔调慢悠悠地说：

“这种事，果然还得靠真人。”

白川溯回过头，正看见屏幕上跳动的红点。

“你在录什么？”

他拇指一按，结束录像，将屏幕转过来给她看。画面里，五条悟正一本正经地夸他。

“留个纪念。”

她忍着笑，伸手去拿。真人却早有准备，手腕一抬，让她抓了个空。

“删掉。”

“为什么？他难得说句实话。”

“那是你说的。”

“谁看见了？”

他笑着把手机举得更远，松开她的手，将空出的手臂搭到她身后。白川溯扶住他的手臂，再次探身去够。

真人故意往后靠了靠。

她扶在他臂上的手忽然滑了下去。

下一瞬，她的额头抵上他的肩，整个人跟着倒进怀里。

真人下意识揽住她，嘴角的笑还没落下。

“溯？”

她没有抬头，扶着他的手也软软垂了下去。

手机被丢在座椅上。他托住她的后颈，低头看她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

他握住她的手腕，咒力沿魂形迅速铺开。

下一瞬，指腹下的触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