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杆边,罗梦怡拉着陈沐恩,对着天空大声喊:“我要考A大——”
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陈沐恩拼命往后退。
罗梦怡扯不过她,笑嘻嘻的,又大声地喊了一句:
“陈沐恩说她要考C大——”
“喂!赶紧走啦……”
日子一天天在倒数着,随着徐徐春风,发丝飘扬,缠缠绵绵牵出炎热的盛夏。曾经在教室里无限憧憬未来的他们也迎来了自己的成人礼。
那天,陈沐恩家来的是妈妈。
“爸爸呢?”她问。
“你爸他要守店。”陈妈戴着女儿给她买的假发,特意打扮了一番,“怎么,不想让我来?”
陈沐恩笑着说:“没有没有……”
大概流程和上一届的一样,陈沐恩挽着妈妈的手准备入场,头顶带着成人帽,吊穗被她拨到了一边,在眼前一晃一晃。
“……高考加油!”
刚喊完加油,陈沐恩就被人拉到了一边。
罗梦怡手里举着相机,对她眨眨眼,说:“我给你们拍照!”
陈沐恩扭头一看,自己妈妈还落在人群里呢,于是先把妈妈拉了出来,然后在她的指导下,摆了个造型。
在等相片成型时,陈沐恩把目光放在了罗梦怡身边那个小孩身上,对着罗梦怡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你……妹妹?
罗梦怡把手臂搭在她看起来还只有三四年级的妹妹肩上,说:“上次不和你说了吗,我妹妹来,我爸妈没时间,而且我也不是很想让他们来。”
陈沐恩:“……”
她还以为说得好玩的。
仪式到最后基本上就是自由活动了,陈沐恩挽着妈妈和罗梦怡她们在操场上闲逛,陈妈在逗她妹妹。
罗梦怡在一边拨弄自己的拍立得,要她看看拍得怎么样,结果胳膊推了半天那人也没声,她扭头质问:“你……”
见人目光游离,心不在焉的样子,凑到了她耳边道:“你在想什么呢?”
陈沐恩缩了缩耳朵,下意识回答:“我想和周循拍一张照呢。”
说完立马住了嘴,看向一边还在和妹妹说话的陈妈,幸好没听见。
“去啊!”罗梦怡说,“机会难得,连造型都弄好了,多么值得纪念的时刻。”
“哦对了,正好找刘芸芸一起拍一张啊。”
“我妈……”陈沐恩有点迟疑,她怕她妈会看出点什么。
“哎呀,”罗梦怡挥了下手让她放心,“让我妹妹陪着你妈,我们去嗨!”
于是,一老一小看着两个人跑得飞快,一下就没影了。
“刘芸芸——”
“干嘛?”
到了她们班门口,太多人了,只能大声喊她,结果叫来了一个讨嫌的人。
罗梦怡皱眉看着贺娄,说:“我们喊刘芸芸,你应什么?”
贺娄闻言摊开手,侧开身子,让出后面的人,只见刘芸芸一个人蹲在地上,嘴巴抿得死死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她旁边站着周循。
“怎么了这是?”陈沐恩靠近问道,又看向贺娄,“你欺负他了?”
贺娄举起双手,激动道:“喂!我刚路过好不好,有周循作证,我是看她在哭,问她怎么了也不说话。”
“哭了?”
罗梦怡连忙蹲下歪着脑袋去看,果然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刘芸芸见她们来了,眼泪猝然决堤,埋在膝盖上哭。
四个人把她带去了原来那个没什么人的走廊上,围着她好一顿哄,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她妈妈是班主任要去走一些流程,所以整个成人礼除了走红毯,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现在看着大家都和父母在一块拍照聊天,她很不舒服。
“哎呀没事的啦,我们一起去拍照好不好,我带了拍立得。”罗梦怡摇了摇手里的东西,“我们几个一起一样的。”
刘芸芸用胳膊抹了抹眼睛站了起来:“好。”
“我不想理她了。”她又道。
这个不理自然是指她又去忙活班上事情的班主任妈妈。
“不理不理,我们走吧……喂,贺娄你跟着我们干嘛?!”
“周循去我也要去!”
“你是跟屁虫吗?!”
“我不管!”
耀眼炽热的阳光下,静默伫立的教学楼前,五人并肩而立,穿着最朴素干净的校服,露出最澄澈的笑容,对着镜头留下了青春美好的印记。
再听到“咔嚓”声的那一刻,陈沐恩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离他更近了点。
“喂,陈沐恩,你有这么嫌弃我吗?!你看你头歪的,整个人都要贴在周循身上了!”罗梦怡拿着照片怪叫。
陈沐恩立马去捂她的嘴,然后对着周循傻傻地笑。
“罗梦怡,再帮我们拍一张双人的吧。”周循道。
罗梦怡终于从魔爪下逃了出来,瞪了一眼陈沐恩,说:“可以啊,陈沐恩就等着这个唔唔……”
陈沐恩又傻傻地笑,周循摇了摇头笑着说:“好了,过来吧,等会人多了就不好拍了。”
镜头定格在两人浅笑盈盈的脸上,陈沐恩有些不自然地比耶,另一只手有些紧张地抓着衣角,好像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体散发出的气息,心跳如鼓,一时也忽略了一边传来的炽热目光,一如之前那般认真。
周循最后看向了镜头,微微牵起嘴角,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虚虚挨着,同样比了个耶。
陈沐恩拿到照片看了很久,还把脸凑上去看,看着自己青涩微笑的模样,莫名有些感触。
而身边,他一直在。
贺娄见他们拍得起劲,强行打破氛围,也起哄要拍,最后在他的死皮赖脸下,拿下了四张照片,他和每个人都单独拍了一张,但刘芸芸怪不乐意的,小脸板着连镜头都没看。
“毁了毁了,”贺娄拿着照片摇头,“你怎么不笑啊?”
“和你拍照为什么要笑?”刘芸芸说。
陈沐恩和罗梦怡对视一眼,又看向周循,食指中指做了个走路的动作,然后——
“谁最后谁是猪!”
“啊啊啊……”
“刘芸芸是猪……”
“我不是!”
走廊上,几道身影飞奔而过,带起袅袅微风,嬉笑声回荡,经久不息。
.
陈沐恩一顿疯玩,拿着拍立得回了教室,走在路上还在欣赏,时不时露出难以言状的笑容,用手去点一点摸一摸。
她走进教室拿最后的东西,陈妈在楼下等她,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左右,这中间他们不用来学校,自己在家复习。
教室里都没什么人了,她回到自己位置上,发现柏叙还没走,心情很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还没走啊?”
柏叙本来看着窗外,闻言扭过头来,顿了一下才回答:“就走。”
“噢。”
陈沐恩说完就蹲下身清资料,东西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报考指南,她全塞进了书包里,背着正准备离开教室时,被身后的人叫住。
“陈沐恩。”
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一愣,回头一看,居然是柏叙喊的,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叫她,听起来很急,尾音沙哑急促。
柏叙的声音说实话不太好听。
应该是变声期的缘故,就像鸭子的声音一样干涩粗嘎,他不爱说话,在班里一直都是一个人。
叫她是有什么事吗?
她没说话,但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向他。
柏叙看起来有些无措,手慌乱地放在桌上揪在一起又背到背后,他半低着头,眼睫眨得飞快,喉结动了动。
半晌,他抬头看向她,说:“高考加油。”
声音很轻但又很有分量,砸得陈沐恩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你也是。”
见他不再说话又坐下了,她挠了挠脑袋:“那……我先走了?”
柏叙没有应声,陈沐恩又看了他好几眼,带着疑惑出了教室。
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和其他人一起回校故地重游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汹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早该知道的。
为什么数学老师会突然增加一个课代表,为什么他会经常在自己打瞌睡的时候提醒她老师来了,为什么会在周考结束后递给她他自己改好的答题卡,又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天犹豫紧张地对她说高考加油。
陈沐恩望向他当时望向的窗外,风吹动树叶,带着淡淡青草香进来,有些错愕地笑了笑,感叹有些事情真是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