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认识妈妈了？”

陈妈妈靠坐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子，在看电视，旁边还放着一个盆，里面都是洗漱用品。

陈沐恩站在门口，怎么也迈不动腿，看着妈妈的光头，眼角的细纹，和她脸上柔和的笑容，忽然觉得很刺眼，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让她的妈妈变成这样？

“看来是真不认识了。”陈妈妈还在笑。

陈沐恩移了下步子，胸口窜出一阵酸麻，揪得她喉咙又干又涩，鼻子很快地抽了一下，胸腔重重起伏。

黄雅见状红了眼睛，笑着说：“姑妈，你看你都把恩恩说哭了。”

陈妈妈反倒不说话了，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陈沐恩一步步挪进。

陈沐恩不敢看她，就是不敢，眼睛一直看着地上，在旁边站定后也不敢动作。

只是呼吸加重，又抽了几下。

“妈妈没事，你不用担心。”陈妈妈很温和地说，“在表姐那里玩得好不好，别墅是不是很大，怎么都不给爸爸妈妈打视频，让我们也看看，每天不给你发信息你就不理我们……”

陈沐恩再也站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成串似的顺着眼角往下淌，用胳膊挡着脸躲进了厕所。

把门反锁后，抱着膝盖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无声哭泣着，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一切了。

“唉，姑妈你……唉……”黄雅红着眼睛，声音哽咽也说不出来话。

陈妈妈说：“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你们一个个都哭什么。”

“她个小没良心的，住上大别墅了也不知道跟家里人打个视频……”

她还在絮叨这件事，只口不提自己生病的事。

陈沐恩听不到外面的谈话，打开手机随意划了几下不知道该干什么又把手机按掉，没过几秒又按开，在网上搜乳腺癌的相关内容。

在亲眼看到手术成功率很大的时候，才不自觉松了口气，又看到了乳腺癌目前并没有单一明确病因，是各种因素长期共同作用导致的。

不过她有看到很多人分享，说女生不要生闷气，不要太累着自己，少焦虑内耗，顿时就想到了妈妈平时在家里操心这操心那的样子。

干涩的眼睛又氤氲起雾气，陈沐恩吸着鼻子，抱着膝盖前后摇晃着身子，时不时抽一下，等思绪稍微平静以后才开门出去了。

黄雅见她出来，说道：“你陪着姑妈聊会天，我去买饭去。”

“吃什么？”

陈沐恩和陈妈妈都说随便。

黄雅走之后，病房内安静下来，隔壁床的病人不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电视机里偶尔传来笑声。

陈沐恩就坐在一边削苹果，也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陈妈妈逗她。

陈沐恩削皮的动作一顿，闷闷地摇了摇头，又想到现在不是自己任性的时候，又说：“没有。”

“你小时候可调皮了，天天黏着人吵，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了。”

陈沐恩听着，倒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很生硬和尴尬，尤其是和他们表达自己的内心和想法。

她早已经习惯了不和他们分享，渐渐也就成了他们眼中内向、老实的模样。

陈沐恩抿了抿唇，然后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给妈妈看自己在别墅拍的照片和视频。

陈妈妈一下来了兴致，凑进来看，指着屏幕里的别墅，说：“这么漂亮？”

“对，有三层，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

“你以后也买一栋，让我和你爸住进去。”

陈沐恩：“……”

后来看到兄弟俩，陈妈妈笑得更开心了，说：“这两个小家伙啊，长高了不少嘞，看这小脸白嫩嫩的。”

“吴泽洋特别吵，他哥哥就很安静，感觉都不像兄弟俩。”陈沐恩说。

“那正好啊，这是随了你姐姐姐夫啊。”陈妈道。

“啊？”

“你姐夫那时候就是莽夫一个，整天哭哭啼啼的吵死了，最后还得是你姐姐哄……”

“说什么呢，我哄谁？”

正说着，黄雅买了三盒盒饭进来了，见她们聊得开心，又听到再说自己，于是问道。

“说你哄姐夫。”陈沐恩眼里带着戏谑。

“姑妈！你给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一起聊聊天嘛，说起你姐夫……”

后来聊了起来，陈沐恩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嘴，忽然觉得和大人聊天也挺好玩的，他们的八卦和他们眼中的世界都很不一样。

到了晚上，黄雅本来想留下来陪床，但被陈妈妈赶回去了，说她不用陪，现在还好好的，陪什么陪，都回去好好睡觉，于是这事只好作罢。

陈沐恩也回到了家，空无一人的家，黄雅跟在她身后，说：“不介意今晚我跟你睡吧。”

陈沐恩摇头说：“不介意。”

“那早点睡吧，明天还得给你妈送早餐去。”黄雅换了鞋子，做到沙发上，“手术在大后天，我后天就走了，吴泽洋那小子一直哭。”

陈沐恩的心沉重地跳着，语气却肯定：“好。”

这几天陈沐恩每天家里医院来回跑，有时候还要去店子守店，让爸爸去休息。

虽然平时在病房也不用帮着做什么，可她就是觉得有点累，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黄雅走的那天抱了下她，然后抓着她的手臂看着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