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循看起来还算稳定,甚至还勾了勾嘴角,说:“事实就是这样。”
陈沐恩怔怔地看着他,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决绝和惨淡的笑意,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不行,绝对不行,不管在没在一起都要给我分开,以后都不许再见面。”梁兰兰摇头,一个劲地说道,甚至还上手用力打了几下周循的手臂。
陈沐恩鼻尖酸涩,喉咙剧烈地哽了一下,双手一直紧张地背在身后揪着衣角,她深呼吸,压去即将涌出的眼泪。
这里的所有人好像都没看见她,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停留,就连叫家长都没叫她的,虽然每句话都是在说周循,可这些话却化作了有形的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宁愿和周循一起挨骂,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傻子似的被当做空气,当做背景板,她第一次讨厌当透明人的感觉,好像这里并没有她的存在。
这明明是他们两个的事,就连他也在把自己阻挡在外。
此时巨大的难堪和羞辱感占据了她大半个大脑,她甚至没那么害怕了,眼神静得可怕,她在生气,生气所有人的忽视,生气周循把她推开。
于是她走出了一步,走出了不计后果、最大胆的一步。
“我们俩个是在谈恋爱,我也喜欢他。”
梁兰兰的絮叨声中,她轻轻飘飘的声音却字字掷地,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砸进每个人的耳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循猛地朝她看过来,皱着眉,像是不解又像是着急。
陈沐恩不看他,空洞而又麻木,说:“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虽然他们两个还在考察期,并没有明确的在一起,但在其他人眼里和谈恋爱也没什么两样,她干脆就承认了。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事情到底是怎样,他们只关注周循会不会受到影响。
“不是……”
周循紧攥着手还要说什么,她继续说:“要叫我的家长来吗?”
她扬着下巴,倔强地说着,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流泪。
周循按着自己发颤的手,那种不可控的恐怖感受再次包裹了他,他用力闭了闭眼,手抖得愈发剧烈,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正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神经。
真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什么都不想听,第一次讨厌吵闹,第一次讨厌听到这么多的声音。
周循哀伤地看着她,祈盼她能再说点别的,说一点开心的,就像之前那样。
陈沐恩不说话,盯着面前的桌子发呆,等待着自己最后的审判。
不管是什么她都认了,自己选的,只是,想到爸爸妈妈,总要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眼眶蓦地一热,有点想哭,她只好看着天花板不停地眨眼睛。
老何在一边都要看不下去了,谈恋爱就谈恋爱嘛,他看也没影响成绩啊,人家小孩子待在一起开心他们就别管了,可人家家长就在前面,他也不敢发表什么。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寂,梁兰兰正眼看着陈沐恩,半晌,道:“承认了?那老师你们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是停课还是退学都可以。”
教导主任眼皮一跳,这怎么还扯到退学了。
他连忙先安抚住家长,说他们两个情节还不算恶劣,而且成绩没有影响,甚至有进步,还没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成绩进步?我看都是我们周循的功劳吧,在家里还在教她做题目。”
她总算知道周循之前在家里和谁讲题目,当时还骗她说是男生,也不知道两个人谈了多久了!
“就算是又怎样,”陈沐恩咬着牙说,“这本来就是一个互相依靠的过程,我正好这方面需要他,他在其他方面也正好需要我。但这不代表没了他我就不行!”
“你还顶嘴?”老何见情形不太对,拉了拉她,不过心里觉得她这话说得挺好。
“你——”
“小姨。”
梁兰兰刚要说什么被打断,周循疲惫又沙哑的叫她,重复道:“说了是我离不开她。”
“我们回去吧。”
年纪主任早发现周循状态不对劲了,开始说场面话,安抚住梁兰兰,说
等会学校会开会商讨这件事的,让她在家里等消息,快期末了,还是先让学生考完试,有什么事到时候再好好说。
“行了行了,你们也回教室去吧,认真复习,不要分心。”
陈沐恩被老何带着往外走,经过他时,顿了顿,周循把手放进了口袋里,看着另一边,她抿着唇就出了办公室。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如针尖般斜着落下,戳在她心上,戳出数不清的细洞,有什么黏稠的难以言状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来再也收不回去。
陈沐恩麻木地想,果然还是错的,有些事情就不是她想就可以的。
在他那里也不可以。
他骗人。